“我是想,万一小叔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想自请休书。”柳氏红着眼睛道。
“啊?为什么?”杀鸦青惊了,还以为自己听漏了什么,刚刚柳氏不是还夸自己的丈夫好吗?
柳氏眼中虽然有雾气,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她慈爱的揉了揉杀鸦青的头发,道:“表姑姑你还小,我且说你且听,我进门五年了,一直生不出孩子……我本想万一自己生不出来,好歹还有小叔叔给李家传承香火,可是如果小叔叔这次挺不过去……难道我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家的香火就此断绝么?”
杀鸦青做了一千五百年的妖精,却只当了几年的凡人,且还是一位公主,故而无法理解寻常百姓关于“香火”的重视,凡人寿命不过数十年,所以将子嗣看得尤其重要,要是死前无子送终,便会被人称为“绝户”。
民间风气如此,女子不能生育,便算是犯了七出,尽管李家从未薄待柳氏,但柳真娘出于自卑及对丈夫无比的仰慕,无法不忧心忡忡。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郎英雄气概了小半辈子,我要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何苦害他被人骂作绝户?临了连个执盆摔瓦的人都没有,岂不凄凉?”柳氏虽然笑着,却令人感到一股无比的心酸。
这女人竟然把自己与母鸡相提并论?杀鸦青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你情愿你的丈夫休了你,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柳氏扭过头去,将头点了点。
“那你可以给他纳妾呀,你既然都不介意别的女人跟李寄生孩子了,干嘛还要求休书?”杀鸦青无语的半晌才道。
柳氏的眼泪顺着腮边悄然落下,她用袖子抹了泪,回过头摸了摸杀鸦青的鬓角,温柔笑道:“所以说表姑姑你还小,你不懂,一个女人如果心里有了一个男子,是决计不愿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的,我虽然配不上我夫君,但我也是个女人,如果让我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我情愿瞎了一双眼,但……是我也不能瞎呀,我不想成为他的拖累。”
看到柳氏果然又哭了,杀鸦青心中生出了一股烦躁,这柳真娘竟然丝毫不顾惜自己,她活到现在,总算见到了这么一个痴情种子,然而这世上,痴情总被无情负,她这样爱一个人,只怕迟早会遍体鳞伤的,这实在……这实在……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呀!
杀鸦青焦灼摸着自己的胸口,没错,这就是她不愿意管闲事,不愿意听那些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的原因,因为一旦关于其他人的事知道得多了,那么那些人在她的心里仿佛就变得鲜活了起来,她望着情深不悔的柳真娘,几番欲开口,最后还是打算将那件事说出来:“……真娘,有一件事,恐怕你……”
杀鸦青刚开口,忽然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响,她抬眼一看,见半掩的门外有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是……在柳氏的注视下,杀鸦青把后面的话无声无息的咽了下去,她改变了想法,并不打算此时将那件事揭露出来,而是垂下了眼帘,悄悄动了动手指,那半边门就嘎吱一声自动打开了。门外的李寄才想要退开,就听“表姑姑”脆生生的喊道:“大表侄儿,你来了呀。”
柳氏一惊,忙回头一看,果然她的丈夫正站在门口,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低着头道:“你……你……你怎么在这?”
李寄避开已经来不及了,样子也十分尴尬,道:“我来拿外衣。”
这间屋子本来就是他的,是杀鸦青雀占鸠巢了,杀鸦青腿短,一扭一跳的蹦下床穿上鞋子,道:“我一个人睡害怕,今天我去跟表嫂睡。”说完就跑出屋子,在外面绕了一圈,躲在了窗户下继续偷听。
屋子里只剩下李寄和柳氏了,杀鸦青很想知道,李寄知道柳氏的想法之后,到底会如何决断呢?
“你……”这是李寄的声音。
“我……”这是柳氏的声音。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只听李寄先道:“我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