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的声音,赫连真将怀里的司马徽抱得更紧了,良久,才缓缓抬起面容模糊得脑袋,看着面前眸光深邃如海,面容冷峻的男人,一千一万个念头闪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墨擦了擦她不断溢出的眼泪,晦涩道:“赫连,司马徽死了,邺齐亡了,你该高兴才是……你是在为司马徽伤心流泪么……为什么?”他唯一能想能做的合理解释真的会是如此么:赫连真对司马徽有情!
司马徽死了,邺齐亡了,她的族人宗亲们因她而死……赫连真觉得有些冷,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她伸出布满鲜血的双手,红得热烈似火,烙在了她的心头,她捂住嘴,呜呜的哭出声来,悲痛欲绝。
这一幕太过诡异,殿内众人纷纷侧目不解,李湛目光在司马徽同赫连真的身上来回掠过,心情沉重。
赫连真的哭声是魔音,让李墨的理智一寸寸溃烂,她在哭,为了司马徽,从未见过的悲痛无助……他死死的盯着她锁骨处绽放的花朵,倏地起身转身离开。
袖子却被一只小手给扯住,他绷紧了身子。
“墨……”赫连真哭哑着声音道:“放过他们,放过邺齐,求你……”
李墨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望向女人哀求无措的目光。
“墨,不要再杀人了,是我的罪孽,全是我的罪孽……”声音渐渐低下,她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
赫连真感觉到地面在不断的摇晃,她缓缓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暗青车顶,她静了一会儿,缓过了神,才发现她是在一辆马车上。
“太后您醒啦!”守在一旁打盹儿的侍女过了好一阵才发现躺着的赫连真睁开了双眼,忙着欢天喜地的钻了出去。
不一会儿,李湛掀开车帘躬身进来。
赫连真张了张嘴,嗓子眼却是干涸得紧,李湛赶忙拿过一旁的茶水,扶起她,一点一点的喂给她喝,整整的喝了三大杯,赫连真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阿湛,这是回大黎的路上么?”她声音轻微,即使没有掀开帘子,心头也能判断得出现下发生的一切,恍然间,竟是觉得脑海里难以承受的一幕幕像是一场场梦境。
“是。”李湛替她顺顺背,又细心温柔的替她拨开汗湿的额发,担忧问:“娘娘已经昏睡了半个月,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他其实最想问她,缘何昏睡这么久,久到不愿醒来,司马徽,邺齐之于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可瞧着她透明到没有丝毫血色的小脸儿,愈发瘦削,这样一具小小软软的身体里究竟承受着些什么?他心里怜惜,却是不忍再提起她的伤心事的。
然而,他不提,赫连真却是没有忘记,她急急起身,紧张的抓着李湛的袖子,问:“邺齐百姓如今怎么样?他说要屠城……”她仍是清晰无比的记得,李墨骑在高大的马上一字一句冷冽的话语,司马徽若是动了她,他便要屠光邺齐百姓……
李湛护着她,担心她一着急便摔了下去,“娘娘莫忧,邺齐百姓很好,皇上并没有迁怒,反而选了仁德之士接管邺齐,恢复生机,邺齐不得建立军队,臣服大黎,须得年年进贡,你身子不好,奈何超纲紊乱已久,皇上必须快马赶回去主持,这才让我留下来照顾你,慢慢回大黎。”他将赫连真想知道的,来不及询问的,通通告诉了她。
赫连真闻言,沉默良久,终是问道:“司马徽……”
李湛道:“司马徽同邺齐王室都已安葬。”掏出怀里的药瓶,问:“这可是蛊毒的解药?我虽能肯定七分,却是不敢轻易冒险让你服药的。”她的万分之一的闪失,他都不敢去赌。
安葬了,安葬了好……赫连真默默地想,想起司马徽,赫连真心头便堵得厉害,他问她是否恨他,说实话,她更恨她自己,这样的悲剧,她怪不得司马徽,更怪罪不得李墨,是她,全是她一人之错,她没有想过会司马徽有朝一日会死在她的怀里,且死状惨烈,没有想过,她的族人亲眷的灾难是她带来并祸及,若是她安安稳稳的做个太后,不管朝堂,不管李墨,她乖乖的留在大黎后宫,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是她好大喜功,她自负狂傲,她想在生命最末为那个男人做下许多事,让他一生不忘……是她错了,她太过自大,又太过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