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姐,咱们赶紧去罢!”
在宝玉的催促下,王熙凤同他一道儿往荣禧堂后头走去。不过,在此之前,极为会看眼色的平儿早已先一步离开了,待王熙凤到了忆慈院时,黛玉已经在房中躺下,连床幔都放了下来。
见王熙凤同宝玉一道儿过来,平安笑着迎了上来:“见过琏二奶奶,见过宝二爷。我家姑娘今个儿吹了风,身子骨有些不适,这会儿已经先歇下了。”
一般人听了这话,也就知晓主家并无宴客的意思。可宝玉是什么人?非但无事了平安的话,还径自往屋里走。平安被唬了一大跳,这嫡亲的兄弟姐妹尚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更别提宝玉同黛玉只是表亲而已。这若是让宝玉闯了进去,岂不是白污了黛玉的名声?
“宝二爷,二爷您先等等。”平安慌忙拦下宝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家姑娘已经歇下了,还请宝二爷先回去罢。待姑娘病好了,定会感谢宝二爷探病之情。”
“我要见林妹妹。”宝玉才不管平安是怎么想的,纵是拦阻了一下,也不妨碍他继续往里走。毕竟,平安是下人,宝玉是主子,虽说平安一个劲儿的拦阻,却架不住宝玉不要命的往里头冲。
“欸,宝二爷您不能进去,我家姑娘都歇下了。宝二爷!二爷!”
“宝玉,别胡闹,这里是姑娘家的闺房。”眼瞅着宝玉就到冲到内室去了,王熙凤终于忍不住出手拽住了宝玉的胳膊,“你要再胡闹,回头我就告诉二老爷去了。”
“别别,凤姐姐,好姐姐!这好端端的,提老爷作甚?我不往里头去还不成吗?”一听王熙凤提起贾政,宝玉瞬间就蔫巴了,只是他年岁尚小,还没学会如何掩饰情绪,因而明眼人一看他如今的这副神情,就知晓他并非被劝住了,而是打算另寻个机会再来。
自然,王熙凤也清楚这一点,可她却并未明说什么,只向着平安无奈的笑了笑,又赶紧将宝玉原路带了回去。
平安将两人送出院门,叹息着回到了黛玉房中,恰好瞧见平乐上前挽起了床幔,将黛玉搀扶下来重新梳妆打扮。再往屏风处一看,却见平儿从后头走了出来,向着她道:“宝二爷走了?”见几人皆露出无奈的神情,平儿掩嘴笑着,想了想又帮着出了个主意,“往后宝二爷要再来,你们俩别上前,只管唤那两位嬷嬷去拦。咱们这位宝二爷,最是喜欢同女孩子玩闹,却又嫌弃上了年岁的老婆子。若还不行,就让两位嬷嬷向着宝二爷大谈特谈进学做官一事,保准几次下来,求着宝二爷他都不往这儿来。”
“真的?”平安犹有些不信,又想着平儿没有欺骗她的理由,忙向平儿讨好的笑着,“那便多谢平儿姐姐了,我家姑娘只想着安安静静替我家太太守孝,实在是不愿意去外头招惹是非。”
“我省得,真要说起来,咱们阖府上下除了老太太和两位老爷、太太,旁的人却是都要为你家太太守孝的。可无奈,老太太不发话,旁的人也不敢多事儿。像我家奶奶,也就只能明里暗里的帮衬一把,真要把话捅出去却是不敢的。”
“快别这般说了,琏二奶奶的好,咱们几个都记在心里。若非琏二奶奶相助,只怕这会儿我家姑娘还得委委屈屈的住在老太太房中的碧纱橱里,若真这样才叫丢了面子又失名声。”
平儿听了这话,忙摆手称不敢替主子邀功,又恭恭敬敬的向黛玉行了礼告了别,这才随着平安往外头走去。
却说平儿离了忆慈院后,并未再去戏台子处,而是径直去了荣庆堂,只因今个儿的宴请虽是王熙凤做东,却是安排在了荣庆堂。待她过去时,诸位主子皆已到了,席面尚未上来,这会儿正互相说笑着。平儿走到王熙凤身畔,略说了几句,便退到了一旁。待席面上来后,一众主子们皆好生玩闹吃喝了一场,就连大丫鬟们都在旁另有一桌。席间,宝玉可算是闹得最开心的,他原就喜好众人凑在一起玩闹,加之前些日子被贾政拘得狠了,一时松懈下来,觉得好生痛快,只盼着这样的日子能多多的,省的他日日留在书房里,辛苦做学问。
这般想着,宝玉忍不住向王熙凤道:“凤姐姐,咱们下次甚么时候再吃酒?”
王熙凤又好气又好笑,直道:“人都说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宝兄弟却是还想着下一顿。哪儿有这般好的事儿,这一顿就费了我好些个钱,我却没钱再办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