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言一出,连梁仲都怔了怔。
素若跟在自个儿身边也许多年了,可从未见过她这般气势,只是当下也未多想,伸手拉起沫瑾另一条手臂,转身往前走去。
中途遇到闻迅而來的蓝意和田福,梁仲吩咐蓝意替沫瑾收拾随身衣物,同田福随后回宫,之后便未敢耽搁,出了苏宅上了马车便直奔宫门。
沫瑾早已失了心魂,连自个儿是如何进的宫门,也未察觉,直到她迷迷糊糊的被带到李旭的寝宫门前,看到跪在殿门前哭得无限哀凉的一群女子,她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來。
自她们中间穿行而过,跪着的众女子的泣声因着她的出现而隐隐消减,纷纷呆滞地望着她,目送着她毫无阻碍的进了殿内。
寝殿之内,熏香冉冉,火盆散着暖暖的温度,沫瑾的目光落在正中间的床榻之上,那身着明黄绸衣的男子安详地睡着,似沒了气息。
心头一滞,她深吸了口气,才能强撑着不倒下,迈着蹒跚的步子靠近,一步,一步,她踏上床踏脚板,缓缓蹲下身去,伸出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
他瘦了许多,原本刚毅的脸庞,此时双颊也凹陷了下去,不如重病之人脸色苍白,他的脸上浮着一层紫灰,那明显不同于病相的模样,让她终于相信,梁仲未曾骗她。
而该死的,她此时多么希望这只是他们合谋的一场骗局,当自个儿进了宫门时,是他笑盈盈地站在她的眼前,即便是跟她无情的说上一句“你又被骗了”,也好过他此时这般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
身后,隐隐传來脚步声,然她却未回头。
“我们已查出,陛下中的,是秦桑国秘制剧毒,也正是那位如夫人下的毒手。”
梁仲站于沫瑾的身后,看着她因此而僵直的身躯,那放到锦被之上的柔荑缓缓握紧,顿时失了血色,他忙又接着道:
“沫瑾,我知你恼他前一刻还同你温情密语,下一刻又转身去了那位如夫人那里,只是你不知,那亦是他的无奈之举。他明知如夫人是怀有目的进的宫门,亦知他会对自己下毒手,但他若不以身涉险,便不能将秦桑国这些年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拔除掉。”
沫瑾缓缓回头,蹙眉望向他,眼神之中尽显迷茫。
“你定然想说,太皇太后便是秦桑国人,两人联姻结盟多年,又怎会在宫中出现他们的奸细是不是。”梁仲看着她轻缓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以为只凭一个太皇太后便能维系这山岌岌可危的盟约。沫瑾,这天下,绝无永远的宁静,各国之间也无绝对的信任,有的,只是对他国的野心和永无止境的贪婪。”
梁仲负手而立,徐转身來,看向殿门处。
“自与秦桑国结盟以來,明里相关无事,但背地里有多少秦桑人悄无声息的进了尉羌,你亦不知,若非他们的蠢蠢欲动,太后又怎会向太上皇下毒,后宫之中这些是是非非,他们又参杂了多少,已是不胜枚举,沫瑾,天下太平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梁仲说罢,悠悠一声长叹,待回身时,视线扫过床上的人儿,看到他已睁开了双眼,便微垂了眸光,说道:“我先出去了。”
沫瑾看他返身离开,心中一惊不由回头看去,果然见李旭已睁开了眼,忙又凑近了几分。
“你醒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的压抑着不停涌上來的酸涩,视线一落到他的脸上,她便忍不住鼻酸,再加之看到他无神的双眸,越发觉得心头悸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