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问出这一句话之时,李旭的脸上微微有一刻犹豫与艰涩,似遇上了一桩极度为难的事情,让他纠结不已。
“本宫本只想削去你瑾良娣的身份,将你送出宫去的。”
沫瑾怔怔地望着他的脸,努力的分辩着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只是那么多次,她却从未看透过他的虚情假意。
“反正你三天两头的往宫外头跑,本宫知道你亦无心留于宫中,不若放了你出去,你我都落得轻松自在。”他侧迈一步,忽然避开了她的注视,“原来,太后亦同意了本宫这个提议,太后对你,实也是用心良苦,除了晴儿,本宫打小便未见太后对何人这般仁慈过,但凡换作旁人,怕是早被仗毙了,唯独对你,她确实心有不忍。”
太后么?那个她以为不会再信服自己的老者,在宫中的岁月,她便如梁晴所言的,真的是一棵能庇护自己的大树,由着自己在她老人家跟前任性,肆意的与梁晴嬉闹,甚至教导她如何在宫中名哲保身,隐忍修心。
若不是太后,她怕是早便被这皇宫磨去了本性,不复昔日的纯真。
然却也是如此,令她失去了防备之心,让她痴傻的信了身旁的所有人,包括眼前此人。有了这么一个有力可靠的庇护者,实不知是她之幸,亦或是不幸。
“太后和殿下真是这般决定的?”她淡淡地笑了笑,问着他。
他即说是原本,那么便是说后来又出了变故,他们的这个决定又是被何人何事所推翻了吧,那她的命运又会如何?
她望着他的侧身,好似隐隐听到了他的一声叹息,似夹杂着许多无奈与挫败。
“只是,太尉却不肯善罢甘休,道自己的女儿初为人母原是满心欢喜,期盼着诞下本宫的第一个孩子,而今突然失去了孩子,她痛苦不已,又怎能轻饶了你性命,那怕是本宫与太后搬出了你和亲公主的身份,他们亦是不肯松口,只道皇子犯法亦如庶民同罪,更何况你一区区和亲公主。”
果然,他们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他悠悠一声轻叹,不再遮掩,返过身在她身旁蹲下,这时才看到她手侧的地上已积了一堆血水,顺势看到她手上的那一道伤,白色的瓷碗碎片仍扎在掌中,只露出一小截还未被血水染红。
伸手将之拔除,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场帕子,紧紧地缠绕住伤口,一边包扎一边抬眼看她的神情。
她好似没有了痛觉,便是他将伤口扎得极紧,也不见她缠一下眉头。
哀若大于心死,还有什么是她会觉得难过的呢。
“那么,殿下答应他们如何处置?”
他包扎好她的手,静静地蹲在她身边,不知该说什么时候,明明在自己进来之时,他便想好该如何冷酷无情的告之她事情的真相,让她做个明白的死鬼,而今看到她这样子,他突然有些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