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月儿心抖了一下,可怜的小岁岁,直到此时也不知自己已化为童鬼,更闹不明白这阴世与阳间的区别。
但是这些,能告诉她吗?她幼嫩的心儿能够经受得起吗?还是不要告诉她吧!也许,她会因为不知详细才会更快乐些,更安全些吧!
无论怎样,也不能丢下她不管,就是硬抱也要把她抱离这野兽蛮生之地的。
真该庆幸,小岁岁在此之前没有遇上凶残的野物,也许,这便是又一段阴世巧缘吧?
“这样吧!小岁岁,姐姐先带你去吃饱肚子,再去找娘好不好?”眉月儿一下抱起小岁岁,她居然因为过度饥饿而未加反抗,温顺地趴在她的肩头,一会儿似睡非睡,嘴里喊着:妈妈……妈妈……
眉月儿心如刀绞,自己的母亲在世时,也曾这样抱着自己,母亲的身上经年散发着一股柴草和泥土混合的香味儿。
每当趴在她身上,就有过无限遐想:要是娘永远都活着该多好呢!可是,自从看到娘的头上添了几根白发后,就感到一阵怅落和忧虑,难道娘要老了吗?难道娘终有一天会先离开自己吗?
不料,早早地便在自己的记忆中消失了,连那个“老”字还没到来,便与爹早早地于列国战火中消失了。
娘在她的记忆中已经定格——多少年过去,她一直停留在那个新添了几根白发的年龄与笑容中。
或许,娘真得在阴世中一直持续着生命终结时的那一刻容颜,身上也依然散发着喷香的柴草与泥土混合的香味儿。
眉月儿对爹的印象并不十分真切。
记得,小时候,爹时时出门服役,一年之中,从岁首至岁末,他一共在家的时日也不会超过十天。因此,爹在她幼小狭仄的脑海中,就是个陌生而如墙一般高阔的人儿,正如那位白衣蒙面鬼士。
日子不知过去了多少,心却渐渐成熟。见的想的多了,心也就宽泛起来。竟不知,此世中是否还有缘和爹娘相见?
不觉中已经到了老婆婆的家门口,一路上,却也顺利,并没有碰上巡夜鬼卒,这已是大幸,小岁岁鼾声柔缓,也许唯有如此,她的心才少了些跌宕。
待叩开柴门,老婆婆先冲四下里张望一番,然后速速关了柴门,双手挽着眉月儿,连话也不说就急匆匆进了屋,直到在屋里站定,才狐疑地盯着她俩不知如何问起。
眉月儿说:“婆婆,备些稀汤好吗?这孩子饿坏了……”
老婆婆颠着小脚去了柴房,这半夜的,咕咕哒哒的风箱声比往常低闷了不少,可听上去,仍然格外的响。
好在只有一会儿,老婆婆便端来一小石臼稷面汤,然后吹了吹,拿下竹勺去喂起小姑娘来。她确实又累又饿,闭着眼睛张着嘴儿,一口一口地吮着热汤,直到喝完石臼里的稷子面汤,也没睁开眼睛看一下。
“婆婆,对不起,又添了一张吃饭的嘴,明个夜里,我去山坡上挖些野菜,或许能充些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