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她心性单纯不是假装,柳梢咬了下唇,将脸转向一旁,悄悄地放开了苏信。
苏信暗自松了口气,将洛歌的事大略解释两句,洛宁露出担忧之色,又不好将客人晾在一边,便强忍着没有细问:“商伯伯知道你们回来,现在冲虚殿等着呢,师兄快去回话呀。”
青华宫原有的九重殿在天罚中几乎被摧毁净尽,现有的七重殿多数是在旧址上新建的,少数则是在破损旧殿的基础上进行了修复,千年下来,翻新的痕迹也已经变得模糊,只能从一些木石上隐约看出区别。七重殿依山而成,层层往上,像是七个大台阶,自下而上依次为文始殿、洞灵殿、冲虚殿、通玄殿、悟真殿、清虚殿、道德殿,通常前三殿是接待客人用。
云生抱着玄铁直奔炼器处,苏信领着二人沿石级上行,路上偶尔跟相熟的弟子打招呼,大约行了千步左右,三人才到冲虚殿。两名等级较低的弟子站在殿门外,见了苏信都称师叔,说商宫主就在殿内,请客人也一道进去。
青华宫宫主商镜乃是现任仙盟首座,他站在殿门对面的高阶上,身穿紫色道袍,腰间挂着柄一尺长左右、似铁似玉的墨如意,人有点黑胖,长须及腰,面相威严,笑起来却很和蔼,看上去仅四十来岁模样,当然真实年纪就未知了。
苏信先简明地回禀了洛歌之事,商镜听得点头,也没多问,转向陆离二人。
苏信低垂着头不语,陆离便递上武扬侯的信。
商镜拆开信看几眼,笑呵呵地收起,问武扬侯好,然后命弟子带二人去安顿,又吩咐苏信:“你陪着过去吧,不可怠慢客人。”
三人退出来,发现洛宁还等在殿外,苏信知道她想问哥哥的事,不由迟疑地看柳梢。
柳梢忙懂事地道:“我们自己过去就可以啦。”
洛宁不好意思地道谢,拉着苏信走了。
目送二人御剑离去,柳梢忽然想起陆离,忙转脸看,只见他静静地跟在身后,浑身气质收敛得一干二净,他自从进了青华宫就很少说话,几乎成了一个影子,不仅商镜与洛宁没有特别留意,连柳梢都差点忽视掉他,忘记了他还在身边。
柳梢正要开口,奉命安顿他们的弟子就冷冷地催促:“走了!”
那弟子对两人全没好脸色,一路上介绍十分敷衍,言语颇不客气,甚至暗含警告。柳梢听得着恼,只是初来乍到,她便忍住没有发作。那弟子将两人带上另一座秀丽的山峰,进了个干净的小院,随随便便指了两间房。
仙门弟子对武道成见极深,没过两日,柳梢就发现自己在青华宫过得比外面更憋屈,与之前想象的生活完全不同,好歹以前只须看武扬候和方卫长的脸色,现在却连送饭的弟子都不客气。陆离成天在房间里,小云生被他师父赶去闭关了,苏信要帮忙筹备门内大典,倒是洛宁时常来找柳梢玩,大约也是怕她在青华宫受冷落。
几日观察下来,柳梢对洛宁已有所了解。她的确是单纯善良,身为洛歌的妹妹,却没有一点坏脾气和架子,人又聪明,青华宫每有师兄弟受罚,她说笑几句,商宫主就被逗乐了,许多弟子因此逃过一劫,所以青华宫上下都很喜欢她。
换成别人,柳梢定然骂她虚伪,可洛宁实在是让人生不出这种想法,柳梢挑不出错,于是本能地嫉妒排斥——在别人眼里,她柳梢就是空有好相貌的废物,更重要的是,柳梢也知道她们没说错,极度的自卑导致极度的自尊,柳梢从未在哪个女孩子面前服输,然而她明白,对于洛宁,自己注定只能仰望。
这种嫉妒仅限于内心,柳梢一来要在苏信面前保持形象,二来看洛宁真诚热情,实在恼不得,堵得慌了唯有躲开。青华宫有古木飞瀑、奇花异鸟,可惜景色再秀美也敌不过人情冷淡,柳梢没了游玩的兴致,索性取出地图看,发现宫外不远处有个小岛。
天气甚好,阳光温和,视野开阔,海波摇曳起伏,犹如湛蓝的地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