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孙少恩瞪大圆眼,想到那天母亲没说完的话,不禁悲从中来,是什么苦衷使母亲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仇人那般恨了多年?压抑着哭着,瞬间哭成了泪人。
又想到母亲终日沉醉在失去她的悔恨中,孙少恩止住哭声,心里有了担忧,是她欠了母亲的一句没关系,母亲亦欠她一个说法,算了罢,不想了,反正父母还有大姐、二姐、三姐、五妹、六妹、七妹,少她一个……
心灵极度脆弱时,思念最为疯狂,好想她。便是一日不见亦如隔三秋,瞬间,脑里全是梅蕊,娇嗔、恼怒、羞涩、泰然自若、大惊失色,好多好多……
孙少恩怀着对过去的释怀,对明天的期盼,微笑着慢慢睡去。
鸡鸣外欲曙,孙少恩刚刚入睡,梅蕊却早早起来,欲作新娘喜欲狂,身上洋溢的幸福,是如何也掩饰不了。
迎亲当天,新娘是要长辈用两根丝线把额头的汗毛绞去,是为开面,意味着姑娘时代已经结束,梅蕊是二嫁,这步骤也省去。
沐浴完毕,浓施淡抹巧梳妆,红衣一袭怜娇软,梨靥双涡惜嫩香,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半喜半嗔呼不出,如痴如醉拥难将。
认真打扮好,梅蕊坐在临时闺房,紧张等着孙少恩来娶,手上端详着一枚簪子,却是孙少恩送的那支梅花簪,轻轻一嗅,仿佛还能嗅到松木独有的松香。
在簪子的顶端,刻着一朵绽放的梅花。她娘也有一支,是她爹亲手刻得,送与她娘的定情信。两支簪子相同却又有所不同。她娘的含羞带怯斜倚着,而她的却热情奔放朝阳而开。
当年梅老爹之所以刻了一枚梅花簪送与他媳妇,是因为他姓梅,而那簪子便代表着他。若君为我赠玉簪,我便为君绾长发。梅蕊的娘收到这梅花簪,也是高兴,心也给了梅老爹,簪子日日不离身。
饶是再珍惜,那簪子也弄丢了,从此之后,梅蕊的娘便未用过别的簪子挽发髻。
她娘临终时还念念不忘梅花簪,发髻亦不让挽。她爹流着泪,日以继夜的赶,盼着能刻出新的梅花簪。她娘却是没等来,在簪子收尾前一刻,终是断了气,死时还披头撒发的。
那未完成的梅花簪也化了灰,跟她娘的骨灰融成一块,当是了了她娘的心愿。这便是当时她在集市流连忘返的原因,亦是大圆脸送簪子时的激动。
少恩,你可知道,梅花簪并非只是饰物,还有沉重的爱,你是否也是真爱我?若是,我便洗尽铅华,从此以后,为你一人勤俭持家,可好?
一帮妇人叽叽喳喳的,又挤眉弄眼。
“天公酬得佳人意,蕊娘该嫁个多才好婿郎”,看她洋溢着满足的喜悦,李王氏开口打趣。
李王氏不作泼妇时,亦是好说话,听得梅蕊嫁人,可以大吃一顿,没有不凑热闹的道理,这不,随着众妇人吹水作怪。
“蕊娘沉鱼落‘鸭’,大郎风流倜傥,郎才女貌,最是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