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除夕一过,众人开始期待十五日那天的宫市。在内务府精心打理下,一切井然有序进行。
如今大多事情都和沈淑昭前世无差,只不过,之中稍有不同的是,这回太后每日虔诚拜佛、请德高望重僧人替沈家女求签时,多了一人。
便是为了嫡长姐沈庄昭——倾城之貌美,薄宠于囚宫的那人。
长姐求得了什么签,沈淑昭未可得知,但高僧的解语倒有几分灵验,自己两生听的各为不同,前世是“南海鲛人,其泪织珠”,前几天再随太后去寺里时,就成了“如鱼得水,相逢化劫”了,当真有趣。
因太后近日勤于礼佛,所以她未曾常陪在太后身边,而是多随卫央相伴而行。
她深知这段时日是难得的相安无事时候,一定得好生把握住。
想起来上回出宫时看着京城街头景象,叫她心生艳羡,真想去看一看,宫市她前世已随其他宫妃一齐去过了,今世不如就去外头走走,顺便与卫央没有负担的真正离宫一次。
当把这个想法说出后,卫央自然没有他意,于是沈淑昭开始乐呵乐呵的准备出宫行装。
宫女将她们千辛万苦从外面买来的民女衣裳全部展出来,娘娘真是好奇怪,不要华裳,要素裳,还说是什么为了怀念过去,可把她们忙坏了。
沈淑昭遂在其中踱步,左右挑选。
酡红太艳丽,墨灰太素雅,海棠紫太端庄,这些宫女不知她要出宫的隐意,挑的都是显眼的衣物,所以选来选去怎么都寻不出适合的。
还有这打扮,也得尽量按着不起眼来。
猞猁狲衣料一看便知是大富贵人家的小姐,走在街上莫过太引人注意。
看来看去还是碧霞流云纹绫衫这样的合适,再取下宫妃簪,松开飞天鬓,挽上一个普通百姓家与名门贵族小姐都会挽的发髻,佩饰全部从手腕与颈间摘掉,擦去绛红樱唇,换上那件不显华美却清丽俏皮的衣裳,从贵气宫妃变回原来的模样——
这才是她,想要的自己。
沈淑昭对着小桌铜镜看着自己,这许久未别的样子,蓦地一眼觉得生疏。
随后,涌来的是无限怀念。
前世未入宫前,她一直对自己这身打扮永不满意,直至迎入宫中成了皇妃,这才觉得能在府邸众人面前抬起头来。但是后来发生的太多变故,让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不穿华绸贵锦的生活。
纯真朴实,人一生究竟可以留住这份心多久?
她用前世的性命最终才明白,荣华不过镜花水月,能在万消百劫之后稳固留下的,那样的东西才是真正值得拼了命也要保护的。
从前,她只有自己与阿母;如今,她还有了卫央。自我、亲情与爱情皆全,权力地位只是沧海一粟,她早就彻底看清了,无人可以比母亲更重要,无人可以比卫央更值得爱。可怜天子坐拥万里江山,枕边的都是不值得爱的人;可怜太后指点朝政,却忽视了怎么去爱自己的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