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之后——哭丧反对她最凶的平国公的侄子。
年轻有为——二十五岁,好吧,这个年龄差距可以接受。但宋汝鹏娶过一次生过儿子,如今虽没有续弦,后院小妾通房却有无数,庶子女更是少说也有上十个,最大的儿子已有九岁。
曲岩驻将——曲岩环境恶劣不宜居住,离燕都和她的封地都相隔十万八千里,还临近天价悬赏她性命的卫国。
手握边军——正好压制她。
这“天赐良缘”确实很“良”,良到会让她出嫁不久就风光大葬,再名正言顺接收她的一切投靠陆航!
真是煞费苦心啊!她眯着眼想。
饶是她自诩涵养过人城府深沉,此刻也觉得脸上那层浮于表面的虚假笑意维持不下去,无数话语在喉咙里滚啊滚的下一刻就会冲出来,她不动声色深呼吸,一万遍告诫自己人不能和畜生一般见识,半晌才勉强压下爆粗口甚至打人杀人的冲动。
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指甲紧紧地掐进肉里她也没感觉。她咬紧牙关,感觉口腔里血腥味在蔓延——牙龈被咬出血了。
可她不能动!
赫连一族几百条人命都握在她手上,她不能连累他们!
满院寂静。
所有听见这道圣旨的人都僵在原地。
他们不明白陆航口口声声的封赏为何会变成“天赐良缘”,好吧,如果真是良缘也就算了,毕竟嫁人才是女子最终归宿。可宋汝鹏是“天赐良缘”吗?这是从哪里看出来“良”的?难道是杀了主子的“良”?
“钦此!”
太监尖细的声音落下,打破满厅的寂静,却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像被点了穴般僵硬地站着,该接旨的人不动,她身边的人也像集体痴傻般不动不提醒。
黄公公一惊,这是想干嘛?难道长宁侯要抗旨?这可是杀头大罪!
他清清嗓子,刚想善意地提醒一下——
兰倾旖忽然抬头看向他。
她抬头的动作很快,眼神也很有力度和压迫感,如巨山当头砸下。迎上那样的目光,黄公公只觉如迎面一只巨杵恶狠狠捣来,要将他捣成齑粉。
她的眼眸极亮,仿佛有燎原之火在她眼中燃烧,或者那不是火焰,是愤怒,是呕出的血,是巨大的疼痛,是信念和希望被摧毁的悲愤,是拼命地想要避免却被毁掉生存信仰的憎恨,是想要将眼前一切甚至整个世界都毁灭的冲动,是想让所有人都经历她的痛苦愤恨陪她堕进地狱的疯狂!
对上那样的眼眸,黄公公心中颤栗,竟开始步步后退,他觉得自己如果不赶紧躲开,会被她的愤恨苦痛给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