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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外三里处有一片荒林,早年还有些人住在林子附近,后来有位小寡妇在林子里吊死,渐渐便传出了闹鬼传闻,四周的人都陆续搬走,林子便荒废下来。
长久无人光顾,林子里长满了蛛网,纠结着挂在半枯的树藤上,地上的落叶堆积成厚毯,散发着腐烂的味道,满地蚂蚁蟑螂乱爬,藤蔓交缠环绕挡住了路,月光照耀下影子也歪歪扭扭,平添了不少鬼气。
月光冷冷地从山峰背后投下,夜鸟哀哀地叫着,在林子里久久回荡,翅尖偶尔掠动淡青色的夜雾,影子散落在树上,仿佛凝结不散的阴气。
这真是鬼都不肯来的地方。
荒林尽头却出现一条人影。
“看山跑死马啊……”这人低低咕哝着,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那些藤蔓的缝隙里找路,“这林子居然这么大……”
她抹了把汗,觉得自己实在是狼狈万分,不由开始咬牙,“天杀的,等我找到你,一定不要轻易放过你。”月光照亮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晶亮晶亮的,活像是个刚断奶的小狼崽子的眼神。
夜雾凉凉地浮游着,远处猫头鹰咕咕两三声。
林子里忽然又出现了一道人影,这个人的年纪极轻,看上去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容貌温雅秀丽,风姿清越,看到的人都会觉得,啊,这是个书生,是个世家大族中吟诗作画的文秀少爷,是个烟雨江南里赌书泼茶的温柔公子。
可此刻,这位看起来很温柔的公子动作半分也不温柔地跳上树,无声无息地掐住了猫头鹰的脖子。
树下立即落了一地的杂色羽毛。
他轻轻地笑了笑,带着点儿得意,正要跳下树,忽然看见树下有个人,正仰头看他。
他的动作僵住了。
树下那人,泼墨般的青丝垂到脚踝,只用一根雪白的缎带松松挽起,水红色的衣裳在风中猎猎飞舞,容貌很平凡,姿态很平和,神情很轻松。看那模样,就像是吃饱饭后出来散步的。
此刻,树上,树下;
白衣少年,红衣少女;
相对,各思量。
半晌,红衣少女一笑,那一笑突如其来,明明面容平凡甚至有些僵木,但目中神采刹那间如日出东海,光耀天际,灼然至不可逼视。平常容颜,瞬间绝代风华。
白衣少年的眼睛忽然微微一眯,刹那间他眼中明光一闪似剑尖清光,冷而亮。
他的僵硬也只有一瞬,不站到他面前压根发现不了。他不急着动,只捧着那只鸟蹲在树上,仿佛闲话家常般,和和气气地看着兰倾旖,笑道:“姑娘好本事,竟然能够一路追踪在下来此。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兰倾旖笑容可掬:“都说安国歧阳顾家的三公子少负才名聪慧绝伦,是安国年轻一代第一人,难道顾公子猜不出我是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