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烧了七天,但愿今天是最后一天。
城中到东郊路上,沿途祭拜者哭声震天,登上高台,前方熊熊火起,吞噬了无数消亡的灵魂。所有人都垂首闭目,不忍相看,却掩不住耳边生者的凄惨嚎哭。
这样的情形看了七天,可身边的护卫还是没能看惯,不忍相看地撇过头。
韦淮越没有避,他双手负后,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看着那熊熊燃起的火光,目光静冷,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兰倾旖也没有避开,没必要避开。这世间苦难就是如此,避也避不开,还不如迎难而上。记住了,才会引以为戒。热气蒸着面具,清丽的眸子倒映着熊熊火光,仿若那火焰也烧在了她眼底,翦翦秋水映着火焰妖冶般的浓烈,那些满载着家人和情人深爱的人,已经永远长眠,化为飞灰消失在世间,连最后的念想都没能留下。他们的家人想为他们收敛尸骨都做不到。
她深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将来死了大概也不会有埋骨之地。可死都死了,葬与不葬对她而言有什么区别?痛苦的,是活着的人。可人生就是如此,再苦再难都要咬牙硬撑着活下去。
城中幸存的僧人自行聚集,为死者念诵着往生咒,佛音里带来些许平定,兰倾旖侧头听了片刻,压下心中波动的情绪,低声道:“但愿他们能够安息。”
“他们在天有灵,会理解你的。”韦淮越语气淡漠算不上安慰,她的心却忽然平静下来。
“我虽然会难过,却觉得问心无愧。再重来哪怕百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孙太医应该已经在分发药物了,你要不要去看看?”韦淮越看着逐渐飘散的飞灰,岔开话题,不想她在此伤怀。
兰倾旖想了想,点头,“去看看也好。”
府衙前,孙太医带着十几个人正在忙碌中,看着周围衣裳破旧,满面尘土,眼睛却流露出无限希望的百姓们,孙太医心里也不好受,心想总算抑制住了患病人员的增加,接下来更要加紧研究治疗那些已经得病的人了。
种种药材依次被仔细称量过,按顺序投入锅中,大火滚开之后,空气中都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因为量大又是浓缩药液,所以味道很冲,周边搅拌添柴的人都忍不住蒙上面巾,而百姓们却是如闻仙气,每个人都眼睛发亮地紧紧盯着那口锅,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手都在微微抖动呈抓握状,仿佛要抓住亲人生的希望。
兰倾旖站在街角,看了一眼就撇过头,“我们回府衙。”
“怎么?你有事要办?”韦淮越怔了怔。
“嗯。我不想浪费时间,与其在这里干站着,还不如去和孙太医研究解药。”兰倾旖也不瞒他。
韦淮越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个特别得让人想笑又想叹息的人啊……
一连数日,兰倾旖都待在特意辟出来的密室里,几乎足不出户不眠不休,用来实验的小白鼠不断死掉,因为怕传染扩散,只能用火化来处理,今日已经正好是第十三只了。
她只觉疲惫、失望、愁苦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心口就像压着块大石头般难受,气闷地以手撑头看着那些医书草药。
如果有实验器械和必要的药物,这疫症并不是无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