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想象吗?正儿八经奉命而来的钦差,成了被通缉,人人欲杀之而后快的江洋大盗。
湖州的情形,真心让人乐观不起来。
城门口的盘查十分严密,来来往往的人都提心吊胆。只可惜他们遇上的是精通易容伪装潜踪匿迹的面具狂人,注定了找也是白找,搜也搜不到。
就算官兵耗子似的搜遍全城,她们依然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经过而不被他们发现。就像现在,两人坐在酒楼,看着楼下街道上官兵们扯着乱七八糟的理由四处搜查,依旧优哉游哉地喝着小酒,看着官府的笑话,讨论着家长里短小曲戏文,冷眼旁观那些小鱼小虾的折腾。
兰倾旖很大方地点了一桌子菜,玉珑蝗虫踩着板凳据案大嚼,顺便还和周围食客讨论贴在墙上的告示,堂堂侯府千金的画像竟然会贴在酒肆里通缉,引得周围食客议论纷纷。
玉珑看着那张画像,咬着草根,眯着眼睛,笑嘻嘻地和邻桌的食客搭着话,“这位大哥,问你个事,那画像上的什么……江洋大盗,她怎么蒙着个脸?怕自己长得太难看了吓到人吗?毁容了还是咋的?”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食客笑得大声,不以为意,“这做贼的,谁会傻到把自己的真面目露出来给人瞧的?这不是没事找死吗?她当然要蒙着脸了。”
“可是……”玉珑眨着眼睛,“天真单纯”地看着他,笑得人畜无害,“这蒙着脸的江洋大盗,取下面具来往人群里头一混,不就再也找不到了吗?她脸上又没写盗贼两个字,谁知道她是哪个?这要我们这些古道热肠的,怎么帮忙抓大盗,拿官府的赏银啊?”
“这个……”食客还真被问住了,抓了抓脑袋,心里很是无奈,“所以说这个赏银我们大概是拿不到的了,不过,我听说官府新下达了命令,说是每一个出城进城的人都要有官府发的路引证明,用户籍和当地熟人做保。还让大家没事尽量不要外出了,想来那大盗也不会有这个,自然混不出城,官府又每天都在搜人,抓个把盗贼,不过是件小事罢了,用不了几天,就能解决了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碗大口喝酒,笑得志得意满,仿佛自己已经抓到了盗贼拿到了赏银般兴奋。
玉珑眨巴着眼睛,“多谢大哥相告,大哥真是个好心人,我给大哥满上。”
殷勤地劝了两回酒,把食客灌了个酩酊大醉,该问的不该问的都问出了个七七八八,玉珑心满意足,对兰倾旖使了个“胜利”的眼色。
兰倾旖没理他,只若有所思地瞟了眼喝得正欢的食客,喝酒,吃菜,听着酒楼食客们的闲扯,把一副久经江湖性格豪迈经验丰富生人勿近的独行侠姿态摆了个十足十。
酒楼雅间的门忽然打开了,出来了个喝得满脸通红走路不稳的中年汉子,嘴里喷着浓浓的酒气,脚步踉跄嘀咕不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他佝偻着背一摇三晃地过来,店小二小心地扶着,“刘二爷,慢点您咧。”
刘二爷醉得两眼昏花,砸吧着嘴道,“这天咋黑了?天黑夜路不好走哩,赶紧给我收拾着,我那里西跨院的小毛球,还等着酒喝咧。”
店小二一连声地答应着去装酒了,汉子摇摇晃晃地走来,正撞上了兰倾旖伸到桌外的腿,然后,不出意外地,被绊了个大马趴。“哎哟”一声破口大骂,“哪个混账小子瞎了眼敢绊你家爷?找死吗?年纪大了,这胳膊腿脚的也不中用了,绊出个三长两短来你负责?”
兰倾旖连忙起身去扶他,她扮了男装,神态自若,也没人在意,“对不住这位兄台,您包涵则个。”
汉子虚扶着兰倾旖的手,艰难地爬起身来,斜眼瞧着她,一把揪住她衣襟,颤颤巍巍的,看的人担心他会不会又摔倒了,“动动嘴皮子说声对不住就行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给你这么一摔,老子去了半条命了,你说,你要怎么赔?”
四周人在吃吃发笑,这样的情景在酒楼里经常见到,大家也都见怪不怪,只能说遇到的自认倒霉,没啥好说的,做了回冤大头罢了。
迎上四周旁观者递来的同情目光,兰倾旖友善地一笑,回过头面对汉子又是满脸尴尬的赔笑,她面露难色,苦着脸全身上下掏摸了一阵,好容易摸出个剪碎了的银角子,犹犹豫豫地往汉子的掌心一放,“给二爷去看看跌打大夫。”
酒鬼将银角子在掌心颠了颠,又用牙啃了啃,才道,“便宜你!”他随手提过店小二递来的酒,顺势将兰倾旖赔出来的那个银角子往店小二掌心一扔,“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