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过百岁的精灵嗤笑道:“是冰锥,不是冰锤。这也太夸张些了罢!”
不过更多年龄长些的精灵却陷入沉思。莫非是大司智给他心爱的徒弟开了小灶?维尼尔斯玛茹晋升到第四级也没多少时间,使用哈提亚环的技能怎么到了如此地步?
维尼尔斯玛茹也不是刻意炫耀。自从回到迈索睿恩,她在法术上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原本需要多年摸索才能习得的技巧,现在就像上辈子就学过似的,转念间就能掌握。而且她的哈提亚环就仿佛上了油,转动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如果她要刻意压制,很可能就是里层的环都耐不住乏味自行转动起来。别说第五级,六级,甚至内圈的第七个环,刚才也有些跃跃欲试的势头。这是怎么了?难道与西丝娅神殿的遭遇有关?可无论是西丝娅本人,还是有部分被注入她体内的亡灵祭司卡莲娜,都没理由帮助她在精灵法术上的学业啊!
库苏拉卡叹了口气。“今天就到这里罢。‘轻歌曼舞’,你回去后仔细琢磨一下,这个法术到底应该怎么使用。”他用了维尼尔斯玛茹名字的人类意思,像是在嘲弄她的法术与人类法师的有些相似。
他带了一干人等离开了湖边的这片训练场,留下维尼尔斯玛茹一个委屈地呆着。维尼尔斯玛茹默默回忆刚才的每个细节,却并没有找到任何违背以往训练的地方。唯一的区别就是她对魔法的认知更为熟练,也更为透彻。太阳族精灵所自傲的哈提亚环法术,其实不过是透过严谨的咒语体系,将多种魔法能量链接起来,从而产生超乎寻常的效果。一旦看透这一点,一切就都变得非常简单了。只要她的身体容量能够撑得住,别说是七种组合,八种、九种也不稀奇。这样的道理,她的同辈们,乃至睿智的导师库苏拉卡,似乎都没有参透。他们还是依照传统的步骤,先集中精神,然后编制繁复的法咒,一个一个顺序排列起来,最后才是施展法术。事实上完全没必要等到一切静止下来才释放能量。魔法原本就是不断运动不断变幻的,魔法的能量延着由低到高的曲线或快或慢地起伏。施法就是要动中取动。编入哈提亚环的各种能量波动,当它们的波峰相互叠加的那一点,也是法术效果最佳的时刻。
维尼尔斯玛茹心中的哈提亚环滑动了一下,显现出一个绝美的咒语链接。大块的浮冰在湖水中上下起伏,随后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提出水面,悬浮在空中。维尼尔斯玛茹的下一个念头变得很快,浮冰骤然间粉碎成数十万片指甲大小的碎片,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噼啪声。无数的碎冰掉落到水中,在阳光下呈现彩虹般的光泽。
在幻光中,维尼尔斯玛茹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
迈索睿恩的湖水激荡起来,精灵的城漂浮在空中。光辉的城如同高傲地女皇般,在阳光下显露身躯。威武的士兵,老而弥坚的巫师,神圣不可侵犯的祭司,共同守卫着伟大的精灵之城。精灵们驾着轻巧的船只,张开丝绸编制的巨帆,或翱翔于天际,或停歇在迈索睿恩城神高塔的屋顶。忽然,所有的船一起升空,连绵的船帆遮天蔽日。迈索睿恩轻盈地挪动脚步,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前进。它向北方飞去,带着它全部的子民和全部的荣耀。
远方,一个披着不祥黑袍的法师矗立在迈索睿恩前行的道路上。他的手中拄着枯木制的法杖,散发出冷冷的灰色雾气。随着精灵和他们的城市的靠近,法师的身躯发生细微的颤动,仿佛不堪微风的吹拂。然而当飘浮的迈索睿恩飞抵他的头顶时,他已抖得像发烧中打摆子似的了。他突然撕开长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魔法,巨大的魔法力量由地下涌出;法杖吸收了所有的力量,在黑袍法师的控制下化作一团硕大黑雾袭向美丽的迈索睿恩。霎那间,生命在无焰的热风暴中凋零,成百上千个拥有悠长寿命的精灵悲惨地死去;精灵的船如狂风中的蝴蝶折断了翅膀,坠落到地面。不仅如此,黑雾中凭空冒出各种各样凶残的魔物,向迈索睿恩上的幸存者发起残忍的袭击。
“不。”维尼尔斯玛茹低切地哭泣。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将因一个人而毁灭,而这个人是.......
“维尼尔斯玛茹,维尼尔斯玛茹!女士,你没事罢。”精灵焦急地呼唤惊醒了维尼尔斯玛茹。她这才发现自己跪倒在湖边,眼眶中充满了泪水。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轻柔地扶起,维尼尔斯玛茹擦干眼泪,这才发现是勇敢的哨兵阿尼肯托斯。
“怎么了?有谁敢欺负你吗?”阿尼肯托斯关切地问。
维尼尔斯玛茹摇了摇头。“阿尼肯托斯,我只是在顾影自怜罢了。”她强作欢笑地说。
阿尼肯托斯犹豫地说:“我刚才......,看到你使用魔法了。是不是高等精灵都能拥有这份力量?”
维尼尔斯玛茹叹了口气。“出身高等级家族的精灵成年多半会修习魔法,或者是选择神学。然而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魔法几乎可以说是我们精灵族的一种天赋。假如获得机会,你的身上也可能发掘出某些能力也未可知呢。至于我刚才使用法术的方式,已经被大司智判定是不入流的那类了。”
“不入流?”阿尼肯托斯没有看到最初的那幕,所以有些迷惑。“如果这还是不入流的,那么什么样的才能入那位的法眼呢?我猜,他别是妒忌你罢。”
“别瞎说。”维尼尔斯玛茹指责道。“库苏拉卡是我族中魔法技艺最杰出的一位,你不能单凭一己的猜测就贬低了他。他是我的恩师,我的长辈,又是我母亲的好友。像他那样的智者,怎么可能会让嫉妒这类低俗的情感进入他的头脑。”
阿尼肯托斯见维尼尔斯玛茹着恼,连忙向她认错。不过维尼尔斯玛茹看出他多半是为了她,而不是真得对库苏拉卡有什么好感。
“如果库苏拉卡没有委屈你,那你又为何泪盈盈的?”阿尼肯托斯还是不怎么安心。
维尼尔斯玛茹含糊地回答道:“我做了个梦。”
“白天?在这里?”精灵从不做白日梦,而且对负面精神因素的抵御力也比人类高许多。维尼尔斯玛茹的表现却是极端的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