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璐将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摁了无数遍黄明月的号码,却又一个一个地删除掉——他不再是容易冲动的毛头小伙子,知道有时候克制才是最隐忍的爱。
“我们在这儿停一下吧。”
黄安娜仓促地收回了停驻在金文璐脸上的目光。随随便便地应了一声。对她来说,去哪里并不重要,只要有金文璐在身边。
金文璐选的是一条僻静的小路,路旁种着两排小有规模的香樟树。虽然是冬天,不过香樟树叶还是郁郁葱葱,这种厚重的暗绿色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给每一片叶子都涂上了蜡。
“都还好吧?”金文璐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声。
黄安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垂下眼帘。拼命地想着黄明川素日的好处,露出忧戚的模样。
“伯父,伯母都还好吧?”
黄安娜咬了咬唇。黄毅庆潘丽贞两个人明显在冷战,始作俑者便是黄明月。不过家丑不可外扬,她微微笑道:“亏你还惦记着,我爸那点小伤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心里难受,整夜整夜地熬着睡不着觉。只能在早上迷迷糊糊睡上一会儿。”
金文璐理解地点点头,所谓的人生三大悲之一便是老年丧子——虽然黄毅庆还年富力强,不过猝然失去了那么优秀的独生子,但凡是正常人总会肝肠寸断的。
金文璐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又问:“黄明月,她还好吧?”有了前面做铺垫,这个问候应该不会太突兀了。
“她?”黄安娜的嘴角在一刹那略略扭曲了一下。不过她马上顺势叹了口气,掩盖了她的失态。“最伤心的应该就是姐姐了。”心里却是很不以为然,黄明月搬回黄氏大宅这么久,还从来没像现在这两天蹦跶得那么欢。她将悲伤当成毒液,恨不得全身长满了毒刺,潘丽贞就成了她首当其冲的假想敌。
金文璐急急地道:“你应该多劝劝她,人死不能复生,总是要节哀顺变的。”
黄安娜没发觉什么,只把金文璐的话当成了客套话,既像是为自己辩解又像是抱怨,道:“你是不知道姐姐这个人,本来性子就孤傲,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大半年,我们说的也全都是泛泛的东西。偏偏这个时候还真是不好贸贸然地去劝她,这些事总要她自己想通了才好。”劝她?哼,她是吃饱了撑的,就怕好心没好报被她反咬一口。
金文璐便有些默默的,他知道黄明月就是这样的性子。有些东西她宁可藏在心里,也不愿意在不够亲密的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现在遭此大挫,恐怕没有个一年半载也缓不过来。
黄安娜说到这个份上,金文璐就不好再绕着黄明月说下去了,再多问几句,黄安娜就是再迟钝也要起疑心了。
“明川,还在医院吧?我想联系几个大学的同届校友给明川开个追思会。”金文璐满脸的郑重,这是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能够自自然然地接近黄明月的方法,至于是真的联系几个校友还是自己全权代表,就要看自己那时候的心情了。
黄安娜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金文璐很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黄安娜顺口一句。
金文璐却看着黄安娜躲闪的眼神,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警铃大作。难道这两天黄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这事会不会和黄明月有关?
黄安娜在金文璐的目光下终究撑不住,或者是没把金文璐当成外人,踌躇了半晌,才道:“这事我也只告诉你。”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