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族老看见了端然坐于矮榻的苏玉,恍惚之间,族老竟似是见了一个金马玉堂,闲适从容的锦衣贵人坐于面前一般……
族老乍然之下懵了一懵,待定了定神方要开口之际,苏玉已长身而起;
对着族老,苏玉深揖一礼,舒缓的、从容的用糯糯的腔调道“:小儿苏玉见过族老”
苏玉侧身一旁,又引袖相让:“族老请榻上安坐”
这一套动作宛若行云流水,苏玉做来,仿若自小接受教导、已将礼仪习惯深刻于骨子里的世家贵族子弟,非但赏心悦目,更令人有自惭形愧之感。
斜睨了族老身后两人一眼,苏玉默然不语,族老见此几息踌躇,方摆手令两人退去室外。
苏玉肃容,对坐于矮榻上的族老又深揖一礼道:“玉……确实己死……”
看了看族老紧绷的眉眼,苏玉心下暗笑,肃容续道:“然……玉死后魂魄无依,天上地下游游荡荡……”
苏玉似笑非笑,直盯了族老凝重中透着几许惊骇的脸;
在他惊呼欲发之际,话锋一转:“有个身穿锈了云纹与楼阁袍服的老翁,手拿一把拂尘…哦……就是有个长长的雕花木柄,绑了白色马尾毛的那个,骑着仙鹤而来……”
苏玉顿了顿,在族老灼灼如火焰般跳亮的眼神中,露出一种追忆怅惘的神态来,幽幽荡荡一叹道:“唉!我就……我就在荒野里了”
良久,族老微颤的,小心的声音传来”
”小儿…小儿你可看清那仙鹤是个什么模样”
其实苏玉这番话,族老已信了大半。
时人因见识与学识的局限性,崇拜图腾,对鬼神亦是十分敬畏;根本不可能也不敢假借鬼神之说来达取自己的目的,更何况苏玉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山野女童?
苏玉之所以敢直承自己死而复生,是凭借时人对于鬼神的畏怖,让族老知晓,自己是得鬼神庇佑之人。
经此一事,宗族对于苏家四子,必会因惧鬼神降祸而生出几分忌禅;
而因这几分忌禅,苏氏兄妹四人会得到一点保障,一点可以争得不由他人随意欺凌而死的活命的机会……
看了看族老眼巴巴的小眼神,苏玉皱了皱稀疏的眉头,仰首做回忆思索状“:仙鹤哦!长长的尖尖的嘴红色的顶子,细长的脖胫……”
苏玉是竭力回想…“翅膀是白色边缘长有黑色羽毛的,腿也是细细长长的,叫声…嗯!…好听……很好听”
最后,苏玉实在是没词儿了,只好以嗯之后的无赖话做了结束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