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札在手,无须狐疑。”
“姚贾,你要李斯决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廷尉知道的。”
“决亲易,决友难。客卿如我,果能决断吗?”
“姚贾如果是廷尉,何待今日?”
“其理何在?”
“廷尉好好想想,我等布衣之士抛离故土入秦,赖以立身的是天下之心。毕生所追求的,是我华夏的一统,止战息乱。生逢强国英主,便当以大业为重,抛却私谊私友之情,岂可因一人而乱大计?韩非固然是廷尉的少学同窗,但是其人恒以王族贵胄自居,蔑视布衣之士不必说起;犹不可取的是,韩非褊狭激烈,迂腐拘泥,欲图救腐朽害民之国于久远,为的是天下庶民吗?不过是为了韩国王族社稷。身为名士,韩非一无天下大义,反秉持才具而乱天下大计,不是天下之害吗?”
“杀贤大罪,青史骂名啊!”李斯拍栏一叹。
“毁却一统大计,宁不负千古骂名?”姚贾揶揄一笑。
“不报君上亲决,李斯终究是心有不安啊。”
“君上留札而不问,安知不是考校廷尉的胆气公心?”
李斯不禁一激灵。姚贾此话,使李斯对秦王多日不过问韩非之事的疑惑突然明朗,否则何以解释素来对人事极为认真的秦王的反常之举?但是,姚贾这一推测若是错解秦王之心,后果便是难以预料。一时之间,李斯有些茫然了。
“廷尉如此狐疑,损公心而肥私利,不当与谋,姚贾告辞。”
“且慢。”李斯追了上来,“足下可有适当之法?”
“自古良谋,非明断者不成。廷尉不断,良策何益?”
“我心已定!你且设法。”
姚贾低声说了一阵。李斯开始有些犹疑,最终还是点头了。
……
在云阳国狱的天井里,韩非看见了如雪飘落的柳絮。
初进这座秦国唯一的大狱,韩非很是漠然。对于自己入秦的结局,韩非是很清楚的。存韩之心既不能改,又能期望秦国如何对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