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也不以为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清了清咳得有些沙哑的喉咙,对桂怡君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件趣事儿……方才在花园里头,菊妹妹一直说宁妃娘娘是她的姨母,贵府鲍姨娘是她的姑母,还说宁妃娘娘这位贵人,很是关心你娘……”
鲍姨娘的亲戚关心桂家正室夫人?只要脑袋不瘸,都能听出其中有多少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思。
桂怡君神色一穆,一只手死死地抠住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另一只手缩进袖子里,杏娘眼角扫过时,发现袖口那一处微微皱了起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些话不能明说,却又不得不说,宁妃只不过是皇帝后宫的一个小小妃子,虽说现在怀着孕,是降是贬却还要看后头,能抬一个做正室的亲眷上来,可比姨娘有面子多了。俗话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桂华君的脸色略微有些发青的迹象,对她来说,杏娘的话,已经无异于挑衅了。虽然这些话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她和她娘,却没有一个字不再指责她们。
宁妃娘娘和鲍姨娘这层关系是桂府人尽皆知的,鲍姨娘因为这位姻亲长了不少脸,特别是在宁妃娘娘怀孕之后,更是走路生风,不过,这知道表面的关系网和有人直接挑明宁妃想要扶鲍姨娘上位,是两个概念。在准备阶段开战,和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给敌人致命一击,也是两个概念。
桂华君扮扮可怜还行,脑子却不怎么能转弯,自然还想不到那么深的层次,她只是记起了娘亲对正室这件事的筹谋和对自己今后要谨言慎行的警告,不由得为自己刚才在花园的冲动行为捏了一把汗,急忙僵笑着否认道:“菊妹妹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来着了?杏娘你的玩笑未免有些过头,怎么说到娘娘头上去了……仔细着被人听了去,拔了你的舌头!”说完,可能还觉得不够,又朝桂怡君看了看:“大姐,你说对吗?”
桂怡君有些萎靡,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就不再有下文。
“大姐,你听我说……”桂华君觉得是自己口水费得不够多,诚意不够,对方才不相信自己,殊不知,此地无银三百两,越解释越显出她心虚。
“才儿我听见有人喊‘杏娘’,”正说道间,一个声音故意拔高了音量,响了起来,细细柔柔,慵懒中略带矜持,“我张望了老半天了,也没见着俞家六妹妹的影子。定容,你可是太不够意思了,只把你三妹妹和五妹妹指给了我看,倒是把最小那个藏着不让我见了。”
初提到“杏娘”二字,这边打得火热的桂家两姐妹和被喊到名字的那只都吓了一大跳。
等回过神来,一屋子的人,眼神早就全部集中到这边来了。
杏娘眨了眨眼睛,胸口揣着的心,一阵狂蹦乱跳。
她抬起头透过前面一排人墙看出去,中间围拢着顾雁菲的一群女孩慢慢散开来站到了边上,顾雁菲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俞定容,似笑非笑,眉目间带着说不上来的嗔怪。
真不愧是齐国公家的小姐!
杏娘傻愣愣地瞅着对方发呆,要不是之前玉珠和桂怡君两个人一道点醒她,顾三小姐这架势,她这会儿还真看不出来,这个人是一直在留意自己的。
俞定容被顾雁菲的话说得面上微微一讪,五指还有长有短,她偏袒自家亲妹妹,想让俞定琴得到顾雁菲的认可,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便强辩着说笑道:“什么不让你见了?你让大家伙评评理儿,方才杏娘怪桂家二小姐把她撂花园那事的时候,雁菲你也在场,这会儿倒成了我把人藏起来了……”
“就你话多,我这不是只听到了声音,没看到人嘛!”顾雁菲装模作样瞟了俞定容一眼,她自然不能说自己从来没有记住过俞家六小姐长啥样,便朝着杏娘笑道:“六妹妹,莫要理你这牙尖嘴利的姐姐,到我这边来。”
见过人家外国皇室成员走亲民路线吗?那种表情,横看竖看都像是对着镜子练出来的完美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了用量角器都量不出偏差的地步,堪称360°无死角,闪瞎一众贫民人群……
这一分这一秒,当顾雁菲操着一脸名曰“和蔼可亲”的笑容,朝着自己笑眯眯地做出了一个大灰狼诱拐小红帽的招手动作时,杏娘很不幸地感觉到……她的小腿肚子抽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