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察院里亮起了昏暗的灯,灯是桐油棉芯的灯,灯光暗红如豆,看起来便愈发有些幽深。
大榕树下的桌子上也亮着一盏油灯,督察院督御吏上官红叶大人坐在桌前的躺椅上,在昏暗的灯光下脸色非常阴沉。
副督御吏汪春风汪大人和金督御吏薛小鱼薛大人恭敬的站在上官红叶身侧,就连呼吸都控制得极为缓慢。
汪春风于七月去了镇南军,上官红叶此前极少来督察院,所以当时并不知道汪春风去镇南军的目的,是接受的何人的命令。
能够密令督察院的以前只有一人,现在有两人。
一个是承天皇帝,另外一个是握着光的葫芦亲王。
葫芦亲王从来不问朝政,也从来未曾踏入过督察院这处已经发霉的院子。
那么汪春风自然就是接受的承天皇帝的密令。
上官红叶此前并没有在意,因为皇帝陛下总不能把他们闲养着,以前也多次密令督察院做过一些不适合明面上做的事情。
汪春风今日傍晚才回京,自然也不知道上官大人这几个月来一直坐镇在督察院,所以他先去了皇城,向皇帝陛下复命。
这无可厚非,也是正常程序。
但上官红叶听到汪春风所讲之后,只说了两个字:“莽撞!”
然后上官大人就一直躺在那椅子上,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汪春风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既然上官大人说他莽撞,那他自然就是莽撞了,所以他一颗心一直悬在嗓子眼里,未曾落下。
夜以深,皇城早已经被点亮,处处都是散发出洁白辉光的夜明珠。
南唐不缺夜明珠,但偏偏督察院没有一颗夜明珠。
上官大人执掌督察院的四百年里,就从来未曾用过夜明珠。
他就喜欢点着桐油灯,就喜欢在昏暗的桐油灯下做事情。
“督察院,本身就是不招人喜的一个发了霉的地方,所做的事情本身就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为什么要弄那么亮?难道到处都挂上夜明珠这破院子就可以光明起来?就会少一些霉味儿?就会焕发出青春的骚动的光彩?幼稚!”
于是,督察院便再没有人提过桐油灯光线有些暗的问题。
有夜风吹来,桐油灯的火焰有些飘逸,光线便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