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坦白和坦然,他望着我很久,才说:“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我并没有介意。这样的事情在我的身边时有发生,我从不以这样的事情去判断一个女人的品行。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和感受到的,对于你的过去我并不介怀。”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让我无比诧异,也让我不由得再度困惑,他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他有很多男人所达不到的高度,同样也有很多男人都达不到的复杂。
“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林可欣?她至少是生活所迫,不像我,就是纯粹的贪图享受。”我苦笑着说道。
“不一样,她的**和野心不比我小,她在与我相处的过程里也同样和其他男人周旋。男人只能接受女人的过去,不能接受她在过程里持续如此我行我素。我告诉过你,我对她的确有些感情,但更多是相互利用的成分。如果我把这样的一个女人娶进家门,我想天下有无数男人会笑我傻。但是你的那段过去知道的人很少,你的整个感情史其实并不丰富,你和我在一起后便一心一意对我,踏踏实实和我在一起,对我所做的一切都很支持,对你和卓文君的关系也很坦白。而且,我喜欢你的家庭,喜欢你爸爸和伊南对我的那种信任。你们一家除了你妈妈,都是很善良的人。你妈妈也不坏,只是贪图享受而已,给她足够的钱就是。这些我都想过了,我是慎重考虑才选择你作为我的终生伴侣。其他的女人我都不放在眼里,真的。”他突然变得坦诚,更让我无所适从。
“是啊,我的一切你都了解了。可是我对你的了解才刚刚开始,我都不敢想象,你竟然是如此复杂、如此分裂的一个男人。”我说。
“我也没有办法,我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你让我怎么办?我爸爸对我根本就是完全忽视的状态,我大哥二哥早就对我虎视眈眈。我得不到我爸爸的庇护,我妈妈又太卑微太懦弱,我从小受尽欺负,还要在外面表现出一副富家子弟的高贵样子。我很小就学会了掩饰自己的内心,不管我爸如何对我,我对他都始终像狗一样去讨好;不管我大哥二哥怎么欺负我,我都乖乖听从和接受。我妈告诉我只要去忍,总会有出头的一天。所以我一直忍,一直很努力很努力,我比谁都渴望出人头地。我现在也做到了,连大哥二哥都不敢把我怎么样了。我唯一遗憾的就是妈妈的病不能痊愈,如果她能够好起来,我们现在会幸福的。伊北,我想我们重新开始,把这一切都忘掉,我答应你我会改掉我人性里肮脏复杂的一面,好吗?”他坐在地上,两只手搭在盘着的双腿上自然地交叉着,眼里无尽的疲惫。
“你觉得还能重新开始吗?就像你一面破了的镜子,你觉得世界上真的有破镜重圆吗?”我不禁笑了起来,觉得一切太沉重,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就换一面新的,我们都抛却过去,重新开始。父亲去世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会新生的。不分手,好吗?”他苦苦哀求道。
我毅然摇头,我说:“不分手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信赖的人了。”他痛苦地说道。
“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难以理解、最不敢去信任的人。”虽然这样说,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曾经的一切有多唯美,对未来的憧憬有多美好,如今的心就有多疼。他所说的一切都让我心疼,让我报以深深的同情。可是这样的心疼和同情不应该成为我爱他的理由。
我曾经爱他,是爱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自信的魅力,是爱他爱我时的全心全意,是爱他为事业奋斗时身上那股熊熊燃烧的斗志,是爱他对人对事时那种判断力的敏锐,是爱他拉着我一起走向美好人生的毅力,是爱他的一切爱他的所有……可是现在,所爱的一切变了味,他的形象在我心里轰然倒塌,他变得卑微无耻,变得肮脏世俗,变得支离破碎,变得千疮百孔,变成一个需要被可怜和同情的人。
我还能去爱吗?他心里的阴暗面或许随时都会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魔鬼,那种狂热太可怕了。他刚才掐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最起码用了七分的力气,下了三分掐死我的决心。
“一切都过去了,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我会成为最让孩子骄傲的父亲,相信我。”他依然苦苦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