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样的心情紫鸳一定比我体会更深,只怕在这样的情形下会触景生情,但又想到,即便不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紫鸳又何尝会忘记身世之惨。所以她要来,我便也没有阻拦。虽然不能亲手为亲人放一盏河灯,但身临此景,临水祈祷,也算是尽了心了。
我默默为翟家义父义母等人以及母亲祷告一番,抬眼看见墨鸰,她却仍是静静地站着,对眼前如缀星辉的湖面既不感到惊奇,亦不以这样祭奠的日子为意。
我犹豫一下,说道:“你有什么故世的亲人,不妨暗中祝祷。今日的这些水灯,便是用以接引亡魂的。”
我之所以有那么一瞬的犹豫,是因为我实在对墨鸰的身世了解太少。贸然对着一个不了解的人,提及其过世的亲人,是有些不妥当的。
不过墨鸰当然不会以我的贸然为意,她只是用很平常的语气道:“我没有亲人。”
这般平淡,因为于她而言,没有亲人的生活已经是一种常态。可是我的心中,却因此而涌起一股悲凉。握了握墨鸰的手,只希望自己那略略加重的力道,可以给她以抚慰。
沉默片刻,墨鸰忽然问道:“姑娘来此是有何事?”
我点了点头:“我想来看看冯才人,遗憾那边根本就不能走近。”
“我去。”
“不行,今晚湖边十步一个侍卫,皇上在那边,侍卫内侍一定更多。”
“姑娘看,他们后面那一所房子。”
顺着墨鸰所说的方向,我立时看到,小西湖的正北面,也就是此刻皇上他们所站立的位置的正后方,有一所规制不小的建筑,叫做云锦堂。云锦堂左右还有成片的苍翠树木,白天看来,便是红墙绿树映着湖光,本是观赏水景的一个好去处。
“你要小心,不能掩护自己,不看也就是了。”
“是。”顿了一顿,墨鸰又问道:“是要看冯才人在不在,还是,等散了之后跟踪她?”
“想必她今晚会在这里。”我道:“你只需看一看,她在做什么、是个什么状态便是了。”
墨鸰的身影很快便湮没在不知何处。
我沿着湖边走动,水灯渐渐弥散开来,而湖边站着的宫人们都是一片肃穆。有人在低声喃喃说着什么,有人怔怔对着水灯出神,我还碰上一个突然从湖边跑开的宫女,听到她压抑的呜咽。
在湖东边,距离皇上他们所在的位置近了一些,也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僧侣念诵的声音。因为全然听不懂,所以他们的祝祷更为这仪式增加了神秘之感。
我自然看不到冯才人,也不再极目寻找,牵记着景芳斋空无一人,径自踱步往慈宁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