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皇上,这偌大皇宫的主人,这大宋朝的天子。
从我奉诏进宫,到今日相遇,已经三个多月了。
“原来是宣德郎谢逸之女。”皇上的这句话,说得有些轻飘飘的。
许久之后,我才恍惚意识到了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许是叫做幽然。但是当时,我只是将他的不着意,理解成了一种轻视。
宣德郎!
心头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
可叹一个日理万机的大宋天子,居然将这个小小的七品文散官的身份记得这样清楚!
热血涌上心头,大脑却越发澄净。
是的,自从我自报身份的那一刻起,我忽然想到了普安王的话,我没有回避皇上,今天的情形我既没有办法回避,而事实上直面皇上的那一刻我也不想退缩,所以我坦然说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报出这个身份的同时,我亦跟着想到了,伴随着这个身份的义务和使命。
所以,不管“宣德郎”这个官职让我感受到了怎样的不平,我还是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皇上单是从“慈宁宫谢苏芳”,便记起了我的出身,而且,还明确得记得,是宣德郎谢逸。
皇上登基至今,单是任过宰相的,也有好几人,其余文武官员,更是无虑数千上万人,像宣德郎这样的七品文官,即便是放在一个郡里面,一个县里面,也总有十来个。
可是皇上,居然记得父亲。
我不排除这是因为父亲今年过年的时候,刚刚被赦免罪责放出牢狱,封了宣德郎的缘故,也不排除是因为我被宣召进宫、皇上什么时候看过新进宫的宫人的名册的缘故。
但这仍不能让我对此事,放松了警惕。
“是。”我的回答依旧简单,因为虽然皇上的话其实不需要我的回应,但作为一个宫人,让皇上一个人说话而不予回应,是于礼不合的。
“原来凤凰山上救人的,就是你了。”
“是。”
皇上轻轻“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端午那天,你究竟为何去冷香阁?”
冷香阁!
皇上说的,居然不是禁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