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道:“越是简单清明的调子,越是适合眼前的情境。”
吹奏树叶,本身就是件极难的事情,树叶的长短厚薄不同,吹出的音色便有明显的厚薄之分。硬一些的树叶,吹起来会简单一些,像竹叶这般淡薄的叶子,吹出来的乐声清亮,却十分难控制。
手指要与双唇配合得十分巧妙,方才能够吹奏出高低变幻的声音来。
而不同的声音高低之间的转换,只有十分熟稔个中技巧的人,方才能做到不着痕迹。
说话之间,紫鸳已经用双手的拇指与食指轻轻挟住竹叶,凑在唇间,调好了位置与力度。
忽然一声幽幽的清音传了过来,伴着微风拂动竹林的沙沙声响,伴随着芦苇随风摆动的簌簌轻声,伴随着看不见的草丛之间、苇叶之中啾啾的虫鸣,响了起来。
竹叶这般轻薄的叶子,在紫鸳吹来,声音既不显得过分高亢,也不显得尖锐。
相反,却是十分清越,闻之动人心魄。
我一开始尚且有着顾虑,如何在这宫中的一隅起舞。
然而乐声响起,刹那间,这竹林,这芦苇,这萤光,都与软红十丈的皇宫没有了干系。仿佛此处便是旷野,是自然造化的天然之地。
我的心神也都完完全全融进了这份天然,脚步轻移,双臂缓举。
我所学过的舞蹈,大都来自于三姨娘的教授。
三姨娘也就是四妹妹回雁的母亲,而二姨娘是三妹妹婉鹛的母亲,两位姨娘嫁给父亲之前,本也都是好人家的女孩儿,被卖到了同一处勾栏【注】里学艺。
一日里那勾栏起火,将教习【注】的财产家当烧了个精光,鸨儿无奈,便将手下剩余的女孩儿们贱卖。
那一日恰逢爹爹陪同娘到庙里进香祈福,娘见两个小女孩儿被一个麤夯之人看中,哭得可怜,执意让爹爹赎了她们。
那一年,二姨娘刚刚十六,三姨娘才十二岁。二姨娘学艺初成,已经开始出面唱歌,三姨娘因为年纪小,还在跟着教习学艺。
被赎之后两位姨娘都做了娘的丫鬟,过了两年,娘因为膝下无子,便让爹爹收了二姨娘为侧夫人。后来娘染病身故,故世前叮嘱爹爹,待三姨娘长大后,也将她纳为侧室。
三姨娘与我相错年纪不多,性格儿又活泼,怜我自幼没有了母亲,又感念娘对她的大恩,将我从小照顾得十分细致,又喜欢带着我玩,闲来无事,便教教我跳舞。
三姨娘在勾栏学到的都是基本功夫,真正的舞曲只学了几支,但她身姿轻盈柔软,对舞蹈实在是有天生的喜好与才华。两位姨娘做了娘的丫鬟之后,受到娘的巧心慧思的指点与启发,更编出了几支好听的曲子,创出了几种极美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