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隐约听到太后的话,珠子是何时开始上色,如何变得光润等等,听来果然甚是有道理。然而我却总是不能集中了精力细听。
我脑中反复想着的,便是太后当时情急时候说话的声音,以及今天骤然绽开的笑颜,而方才又听到娘娘那一句“毕竟是有年纪的人了”,心中更是说不出的异样之感。
恍然记起,自从我到了慈宁宫之后,不管是从于娘子、李娘子以及宫人、内侍口中,还是从娘娘自己口中,都不止一次听到过几乎同样的一句话——娘娘是有年纪的人了。而就是在刚刚,于娘子还曾说过一句“娘娘是高寿之人”。
我虽限于年岁,尚属于初历世情,但在我的印象中,也知道说人老是一件颇为忌讳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女子,年纪更是一件令人忌讳的事情。
然而在慈宁宫这些时候,却发现对于年岁,太后竟似是毫不忌讳的。说话时候,虽常常自言上了年纪,但似乎并不因为年纪衰迈为意。
以往听到太后这般说,我总想到这是因为太后多年修行之人,心胸豁达的缘故,故而不以年岁衰迈为意,但今天看见太后这样的笑颜,再听见太后这般说,却不由得心中满是异感。
“婢子见过娘娘。”
忽然门口走进一个人来,出声将我的思绪打断,原来是李娘子李思。我忙在一边行了礼。
“回娘娘,方才四郡王的过节礼送了来,婢子我拿来交给于兰。”李娘子说道。
太后带着平和笑意的脸色在李娘子的话音落后,略微变了一变,只轻轻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四郡王便是永宁郡王赵伯璟,听到李娘子的话,我便不由得想到了那天傍晚见到永宁王的情形,当然跟着便想到了固执地让人头疼的墨鸰。
而太后对于永宁王的态度,更是在她那立时沉郁的神色中显了出来。
于娘子与李娘子都不开口说话,忽然间这偏殿里,便沉寂了下来。
片刻,太后方才问道:“四郡王何时来的?”
李娘子方才轻声回道:“半个时辰前来的,婢子说娘娘在宫中闲步,四郡王等了一刻,没有见娘娘回去。婢子说去寻娘娘,四郡王说不必打扰娘娘了,让婢子代为请安。”说罢躬身向太后行礼。
太后略略应了一声,片刻,方才淡淡道:“也罢了,有心来也就是了,不必定要见我。况且与四郡王见面,也是无话可说。还不如伯琋,年纪虽小,倒还愿意与我闲谈的。”
伯琋便是五郡王郁林郡王。
太后对于四郡王,却不叫名字,明显是分了亲疏的。再比如太后最喜欢的二郡王恩平郡王,太后提起来,向来都是直呼“伯玖”的,慈爱之情溢于言表。几个郡王之中,唯独对于四郡王,是这样的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