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安全地走开一段范围,艾律雅才彻底松口气,“只是采朵野花而已,碰上这么群疯子!”
“很抱歉,刚才冒犯你。”加涅弥说出沉默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幽蓝的眼眸直视向艾律雅,目光让她心里不知为何一跳,又浮现出之前的尴尬暧昧,“只是迫不得已,忘记这件事!”她语速不觉加快,并且立刻转移开话题,“对了,你是怎么被撞见的?”
加涅弥闭了闭眼,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忍耐的痛楚和煎迫。
随即他口气依旧如常,“要么撞见我,要么撞见那三个。”
“……你太仗义了。”她夸赞。
“这个给你,收起来吧。”加涅弥不置可否,而是递给她一株在微弱星光下闪出梦幻银色的植物。
艾律雅一看见它就惊讶出声,“西朵毕之泪?”她接到手里仔细打量,这明显是刚采集下来的,她恍然明白,加涅弥之前消失是去找这个了。
西朵毕是一位黑暗时代的大魔灵,她在战争中死于人类恋人之手,据说她临死时的泪水化成了这种梦幻的植物。她的灵魂则分散成光芒,从光芒里开出暮语花。此后每到西朵毕死亡的黄昏时分,它们就集体发出悲伤的幻语。
也因此暮语花总和西朵毕之泪相伴生。但西朵毕之泪更为珍贵稀少,这是一种高级药剂材料,往往一大片暮语花地中也找不出来一株。
“加涅弥,你虽然不苟言笑,但其实是一位很棒的朋友啊!”艾律雅高兴地装起它。
她并没有看见加涅弥这一瞬间仿佛被惊醒的眼神。
加涅弥没有回答她,而是走在她身后一步,注视着她的目光带着自己并没有察觉的隐忍。
朋友,甚至连“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也难以承受。他眼底翻涌着血色的幽暗。
神秘的祭祀仪式,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
从六岁开始,直到十九岁在哥哥帮助下离开西兰家族,他每隔四年就会被迫参加水神的秘密祭礼。
水神的秘密祭礼像一种残酷的试炼,他被迫全程守在祭司身边目睹跪在下面的人祈求、痛苦、牺牲。其中很多次的祭司是他的爷爷,西兰家的上任族长普罗瑟。
他不记得从小自己有多少次尝试反抗,在母亲奄奄一息的时候,在唯一的挚友惨死眼前的时候。在无数次因为逃跑而被关入禁室,没有人,没有光线,没有声音,黑暗中那个幼弱的孩子一次次死去,无人知晓。他从此失去作为一个人活着的资格。
他为一道神谕活着,为一个疯子的野心。
普罗瑟不允许他交朋友,不允许对任何人动感情。凡是他善待过的人,不出多久就会成为他搏杀训练场上不死不休的对手,或者直接变成尸体躺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