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老臣抬眼看着朱棣,目光中虽有所畏惧,却依旧直言道:“微臣以为,皇上乃天下人之首,天子威严便是国家的威严。后宫之事,本为皇上的家事,微臣不敢妄加议论。可若因后宫嫔妃的出身,而连累皇上的清誉……”
他顿了顿,又偷偷抬眼看了看朱棣的神情,复又道:“圣上的荣辱,关系着国家荣辱,故而,微臣以为,圣上的清誉自然也关系着国政。”
朱棣沉下脸,打断他。厌烦道:“你想说什么便直说,不必跟朕拐弯抹角!”
“是。”那老臣恭谨答道:“微臣以为,来路不明、出身不清之人,不可轻易选入后宫。望皇上三思。”他说的义正词严、不卑不亢。
“哼!”朱棣闻言,便将袖子一甩,动了怒。他强压住了心中的怒火,负手问道:“你倒给朕说说看,何谓‘来路不明’?又何谓‘出身不清’?”
“这……”见朱棣动怒,那老臣不由面露难色,支吾道:“微臣不敢妄言。”
“哼!”朱棣龙颜大怒,喝道:“既不敢妄言,便无需在此大放厥词!”
众人见朱棣动怒,便都扑腾腾跪下,大喊道:“皇上息怒”。
朱棣怒气难平,又厉声对那老臣道:“她既是我大明的子民,又何来‘来路不明’之说?你定是受了谁的妖言蛊惑,才敢在此说了这许多浑话!”朱棣逼视着他,喝道:“说!你是受了谁的蛊惑?”
眼见着朱棣气势汹汹,那老臣虽惊慌跪地,却依旧正色道:“微臣并未受谁蛊惑,微臣是替天下臣民,请求皇上三思,不要因为一介女子,毁了圣上的清誉。”他言辞恳切,众臣亦随即附和道:“请皇上三思!”
“你们……”朱棣未成想他们会同出一气。
“法不责众”!朱棣虽气恼至极,却不愿发怒。他并非昏君,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女人,伤了文武群臣的心。若要他放弃轻颦,自然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他知道,前朝、后庭,牵扯瓜葛。定是有人先声夺人,早一步蛊惑了群臣。至于那散布谣言、扇风点火之人是谁,来日方长,他日后自可查明,便也不急于一时。只是眼下,要先说服他们才可。
朱棣心里这样盘算着,便道:“无稽之谈!朕定要查出这个散播谣言、蛊惑人心之人!此人如此阴毒,朕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以正朝纲!”
“皇上。”那老臣又劝道:“恕微臣直言,谣言真也好、假也罢,总归今日,谣言已经传出。为避免朝野上下,乃至后世诸人的非议,请皇上三思而行。”
朱棣虽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闻听他句句恳切,便只好据理理论道:“大明祖训,嫔妃宜多从民间百姓中选取。她既是大明子民,朕有意将她选入后宫,充实后庭,又有何不妥?”
那老臣跪在地上,仰面答道:“她是大明子民不假,可她并非普通的民间女子,她是……出身风尘的青楼女子。”
他顿了顿,又道:“依照大明祖训,必得家境清白的民间女子,才可入选后宫。断断不可让那种作风败坏的风尘女子,混入宫中、侍伴君王。这不单有违祖训,更会毁了圣上的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