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缨莞尔一笑,指着人口数量那一栏:“大人,即使耕田没问题。但是人口有问题。我想,大概是……这件事暂且不能轻易下结论。”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郑君琰很不满意地追问。然而,这个猜想实在太过大胆。郑君琰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赖,与郑丞相关系如何。她都不知晓,如今之计,还是韬光养晦的好。既要有所为,也不能祸从口出。
云缨开始闭目养神。忽然车子停了下来。郑君琰眉头微皱,驾车的青龙挑帘道:“大人,有个女子当路拦轿。”
下车一看,一位妙龄女子跪在路中央,双膝下压着一张纸,纸上用幼拙的字迹写道——立执照:婚书人刘门杨氏,因丈夫亡故,家中田地荒废,无以为生。情愿卖与有意人为妻。文银十两,便可买妾身。自交价后,永不反悔。
原来是个卖身的小寡妇。
这荒灾的年头,为了能活下去。这些无依无靠的农户,不惜卖儿卖女卖身。
云缨心生悲悯,摸摸身上没有钱,暂且放下面子,拉了拉郑君琰的袖子。小声道:“帮帮她吧。回去我还你。”
“还用着你还。”郑君琰好笑,任凭她拉着袖子,很受用道:“你那点俸禄,还不够本大人塞牙缝的。”
云缨这才发觉手上的质感:蓝色便服的料子是上等的湖州丝绸。袖口与浅蓝色领内微露一层白色中单衣缘,铺整的无一丝多余的褶皱。不禁手上加大了力气,恨恨扯了扯——奶奶的,这件衣服就够她三个月的俸禄了。
郑君琰看了一会儿,说道:“把头抬起来给我看看。”
那小寡妇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梨花带雨的杏眼,瓜子脸,樱桃嘴。眉不点而翠。身段窈窕,一双手,虽然白皙,不过结了厚厚的茧子。
“倒是值这个价的。”郑君琰问道:“为何拦官轿?”
“大人。这年头,除了官老爷,还有谁家能揭得开锅。奴家生计困难,别无他法,才来卖身。若是您买了奴家,只要给奴家每日三餐就够了。以后,为您做牛做马,还是生儿生女,奴家都愿意!”一段话,说的哭哭啼啼。真是闻者悲伤。
“那怎么行。我有心上人了。”说这话时,郑君琰的一双眼睛一直含笑看着身侧的她——
错觉,错觉。怎么感觉好暧昧呢。怎么感觉这话中之意,她是他的心上人呢!
云缨想,一定是姑娘大了。心野了,自恋了。
不过这下气氛尴尬了。
“郑大人,这钱……”她颤颤抖抖开口。
“你想给她,自己来拿。”郑君琰拍了拍腰带,一副纨绔子弟的风流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