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石谷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六只独眼巨兽一字排开,齐头并进,来势汹汹。这些家伙长得像松毛虫,体型却有五六头野象连起来那么大,又粗又长的身躯分成许多节,每一节都覆盖着颜色不同的鳞片,宛如彩虹,浑身遍布着数丈长的黑色触须,看上去就像一群五彩斑斓的巨型刺猬。最叫人发毛的是长在脑袋前端的那只巨眼,大如磨盘,阴暗浑浊,呜呜的怪声也不知是出自这巨眼还是巨眼下方那张不停流淌粘稠黄色液体的大嘴。
鲁天赐说:“这就是探马。”
我说:“别扯了,我见过马。”
鲁天赐说:“侦察部队都叫探马,智虚人的探马就长这样。它们是龙虫,刀枪不入,极难对付,看你的了。”
我面露难色:“我得看见它们犯下的不赦之罪才使得出必杀技。”
丫头绘声绘色地帮我酝酿情绪:“瞧,这些怪物长得这么难看还出来吓唬人,身材这么臃肿肯定浪费了不少粮食,口水流得一地都是简直污染环境,还发出这么难听的噪音完全不顾观众的感受……”
我使劲想了想:“不行,没感觉。”
鲁天赐有些着急:“这还要什么感觉?这些畜生作恶多端,猪狗不如,死上一百次都绰绰有余,我一看到就恨不得将它们碎尸万段!”
借着鲁天赐声情并茂的提示,我开始用力想象这些庞然大物的罪行,在脑海中虚构出一幕幕龙虫们踩踏庄稼或者偷吃鸡鸭牛羊的场景——这是我认知范围内最大尺度的罪恶。遗憾的是,我心底的怒气依然如秋天的苍蝇一般有气无力,双手捂在腰间,无法进入下一个步骤,看上去就像一个吃坏了肚子找不到茅厕的人。
啮骨翼蝎群从我们头顶上空急速掠过,迎着智虚大军飞去,呼喇喇带过一阵劲风,惊得我打了个冷战。小灰唧也瞬间安静下来,小爪子抱住脑袋,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鲁天赐笑道:“不用怕,它们是睁眼瞎,只能感知移动的活物,别乱跑就没事。”
那边翼蝎刚远去,这边龙虫又逼近过来。原来这些龙虫的身下长着无数只吸盘,所以移动速度比智虚大军快得多,转眼就要进入泣石谷。刻不容缓,我连忙取出“比邻镜”向师父求助,他在一团桃花状的淡蓝色“归心气”中出现。
我迅速讲明情况,匆忙求教:“看不到罪怎么办?”
师父捻着胡须沉吟道:“证实不如证否,思之愈切,去之愈远,试试反其道而行之。”
我垂下眼皮,说:“没时间啦,通俗点。”
师父依旧慢条斯理:“不要去找它们该死的证据,而要去想它们其实无罪。此路不通时,其恶自现。”
我嘟囔道:“等我想清楚,它们都老死了。”
师父说:“你不是有‘还泪盏’么?用手按住‘还泪盏’底下那只‘探罪之眼’,自己看着目标,心里把它往好的方面想,就能找到答案。”
我忙放下“比邻镜”,取出“还泪盏”,正要按师父说的去做,两只龙虫已经进入谷地,飞快地蠕动着爬到了我们藏身处的正下方,长长的触须在草丛和岩壁间搜索起来。鲁天赐示意大家隐蔽起来不要出声,我把丫头和小灰唧拉到两座大岩石后面藏好,然后按照师父的提示,一边伸手按住“还泪盏”底部那只“眼睛”,一边透过石缝窥视其中一只离我最近的龙虫,心中想着这怪物是个人见人爱的呆萌小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