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朝下扒在旋梯上,受了很重的伤,身上的夜行衣有被烈火灼烧的痕迹,此刻同血肉完全粘在一起,紧紧裹在身上甚至分不出皮肤和衣料,教人连触碰一下都不敢!
强忍着心中疼痛,霍城用力拨开高处一块倾斜的铁板,然后他看见了,那口巨大的已经被炸弹完全炸变形了的黝黑探照灯,此刻竟正死死压在安浔身上,将她的腰腹和下半身完全掩埋,那纯铁制成的探照灯无比沉重,霍城茫然失神,猛得停下动作!
被这么重的铁块压着,除了那一身触目惊心的皮外伤,安浔身体内很可能还有内伤。
此刻她的内脏和骨骼都承受着巨大压力,如果他贸然将探照灯移开,压力的骤然缺失很可能会导致她体内大出血,顷刻致命!
霍城一时不敢乱动,慌乱的视线落在安浔满是血污的身体上。
却是再也等不得他犹豫,下一刻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从塔底深处隆隆袭来,一时间整座巨塔重度倾斜,发出了犹如濒死怪兽般痛苦沉重的悲鸣,开始从根部断裂开来!
那一刻整座小岛飞沙走石摇摇欲坠,大块大块混着着沙土的海石从铁塔所在的悬崖坠落,掉入下方幽深的海中中,惊起巨大的浪花。
没有时间了,急转直下的形势飞快替霍城做出了决定,他抬眼,含着满眼深深的血色朝着身前姑娘望去一眼,在不住坠落的砂石之间他忽然伸手,轻轻的温柔的,抚上姑娘染血的脸庞。
那一瞬指尖传来的触感灼烫而粗糙,当那一缕覆在脸上的发丝被温柔撩起的时候,看着没有半分往日的丝滑与轻柔。
它们就像一把枯萎的冬草,干枯缠绕在男人染血的指尖上,牵起的同时甚至扯动了下方一块焦黑的头皮,鲜血溢出来,蜿蜒而下,淌过姑娘满是血污和疤痕,坑坑洼洼的肌肤。
被爆炸切碎,被烈焰灼伤,这是安浔此生最丑最丑的模样。
她两辈子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变得那样难看,那张覆盖在硝烟鲜血同烧灼疤痕下的小脸,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五官模样…
如果此刻她能有意识,看到自己映在心爱男人眸中的容颜,她或许宁愿回到前世最后一刻被剁碎成千万条肉片,也不愿让这样的自己再在霍城眼中停留上半秒。
却是这一刻,当指尖缓缓滑过,那般亲昵温柔,当墨瞳沉沉望下,落在姑娘没有一片完好血肉的脸庞,轻轻的虔诚的,甚至像是在触碰凝望一件最珍惜最美丽的艺术品,将掌心那簇枯发别到姑娘耳后,霍城不再迟疑起身用力掀开压在姑娘身上沉沉的铁灯,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从废墟里拖出来,低头紧紧紧紧的,拥入到怀中!
那一瞬映入脑海的,是火柴熄灭的那一秒,爆炸发生的前一刻,姑娘倏然回头,望向他的那个眼神。
那时她还是原来的模样,那么精致,那么漂亮,那一眼里情绪很静很静,没有丝毫慌乱,纤尘不染。
她就站在他对面,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样轻柔又笃定的望上他的眼,那一瞬他从她眼中看见的是能承载这世间宇宙万物星河日月的沉静力量,她那样望着他,甚至微微抿唇,冲他露出了一抹最平和的笑…
她已经察觉了生死一线。
她已经做出了生死抉择。
那一刻她就已经决定,决定要把生的希望全然交到他手中!
最终她只留给他一抹在最后时刻被强光与烈火生生撕裂的笑容,再一次带走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