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一时惊怔,手上已经被针刺破了一个细小的口子。看着指尖冒出的一点血珠,薛姨妈怔怔地落下泪来。蟠儿……蟠儿回来了!可她的宝钗,却进宫了。
薛蟠的身子恢复得还行,虽说不像从前那么孔武有力的样子了,可看上去精神尚可。且因着这么一出事儿,性子竟收敛了不少。从前任性无状的样子也一去不复,贾政看着薛蟠的样子,不免也抚须长叹道:“侄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王子腾坐在一旁,听后也笑道:“妹婿这样夸他,别又叫他狂性儿上来。”
说得薛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道:“我才回来,怕母亲挂念,就不多陪舅舅和姨丈了。”
贾政和王子腾都知他性子,听他这样说,便知他是果真挂念薛姨妈,只笑了笑就放他走了。一时薛蟠来了梨香院,见莺儿在廊下打络子,又见薛姨妈倚门向自己这里看来,心中也激动万分,眼眶里也沁了泪,飞奔过去伏在薛姨妈的腿边喊道:“太太!都是孩儿不孝,要您担心了!”
薛姨妈便也含着泪抚摸着薛蟠的发顶,不住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子二人分别许久,自然很多话说。莺儿极有眼色,只等薛姨妈和薛蟠进了屋子,便忙去厨下煮上甜汤,等着送进去给薛蟠。
却说薛姨妈和薛蟠坐在内室里,一时怔忡无言。听着薛蟠把在王家的事儿一一道来,说到王子腾如何用心教导他,种种事情都叫薛姨妈长吁短叹不止,只叹道:“你舅舅都是为你好,你可千万别要辜负了你舅舅的心。”
薛蟠便启齿笑道:“舅舅待我极好的,我自知道。我如今再不学那些个纨绔习气,咱们家的担子那么重,往日里我都不知道,如今我既回来了,再不叫妈和妹妹担心,咱们家的家业都由我来背着!”说着,便又睁圆了虎目在屋内搜寻一圈儿,才疑惑道:“咦?怎么不见妹妹?”
见薛姨妈脸上浮现几分尴尬神色,薛蟠便自顾自地笑道:“我知道了,妹妹必是又去老太太那里和宝玉他们玩笑了。”说着,就有莺儿送了白果枸杞甜汤进来给薛蟠用。
薛蟠笑着吃了一口,才抬头看向莺儿道:“姑娘既去了老太太那里,怎么你不去呢?”虽这样说着,却还是回过头对薛姨妈道:“妈妈,你也别怪我多嘴。实在是我在舅舅那里待了这么些日子,也想通了好些事情。”
“咱们家虽说是住在姨妈家里,到底不是一家人。妹妹平日里和姨妈家的姐妹亲近些也无妨,只是那宝玉却是从小就厮混在内帷的,妹妹又不是他正经的亲妹妹。这话传出去,说起来也十分不好听。我知道妈妈的想法,已和姨妈私定了。可要我说呢,这事儿也别这么着。别说还没成亲呢,这镇日里头在一块儿,就算没什么事儿,说出去了,于妹妹的闺誉也有碍的。”
薛姨妈听了,一时便有些怔怔地说不出话。
薛蟠只当她想得出神,也混不在意,吃完了一碗白果枸杞甜汤,便笑着对莺儿道:“你既不在你姑娘身边,那姑娘身边今儿个跟着的是谁?”
莺儿看了薛姨妈一眼,见薛姨妈仍没回过神来,便收回目光,只咬着下唇也不说话。
薛蟠的脾气是真的改了好多,若要照以前,他那暴脾气早就要打要骂的了。可今儿个回来瞧着莺儿这样,却也不是很生气,反而有些个疑惑。还待再问时,就见莺儿眼圈儿一红就抱着空了的碗筷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薛蟠抓了抓后脑勺,他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吗?
见薛蟠这样的神态,薛姨妈只叹了口气道:“你妹妹进宫去了。”
“啊?”他没听错吧?这哪儿跟哪儿呀!
薛姨妈说得不假,薛宝钗如今正在宁寿宫的龙床上。但见她淡扫蛾眉,美目流转,顾盼生辉,一袭水红色绣缠枝牡丹图案的薄衫,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的白皙,缭绕着细数不尽的风情。老圣人正坐在床边,眯起了眼睛细细地看着宝钗的侧脸。
宝钗被老圣人这样的目光看得脸上羞红,便嘤咛一声拿手捂住脸颊,只娇嗔道:“上皇这样看人,真是羞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