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滩边的一幢大楼,低调地装饰着圣诞节的小灯珠,黯黄灯光写着名字:thepeninsula。
盛桐推开高大的旋转门,对她说了句,“西餐能接受?”
其实她想说,麦当劳就够了。可没等她回答,两个门童已彬彬有礼地打起招呼。
走过整排奢侈品商店,电梯直达十三楼,sirelly'srestaurant。满眼望去,装饰华贵得无以复加,而且老外好多。正是晚餐时间,大家都轻言细语,整个餐厅竟十分安静,刀叉碰撞声与古典乐一起,轻轻淌着。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黄浦江长卷,任谁一眼,都要被这魔都夜景揪了心、摄了魂,呼吸都紧迫起来。
此情此景,陈静言竟还穿得像只熊,两条手臂裹在他的外套里,根本无法自救。偏偏盛桐还大步向前,她想求助都跟不上脚步。
别提多燥热,更添难堪!
他对侍应生说了句什么,他们便被领到靠窗的位子。
一路走来,收获惊诧目光无数,她窘得简直无地自容。
幸亏这时,他终于想起帮她把衣服脱下来。
想必他也知道,对她而言,那些菜单就是天书,所以根本不问她意见,直接要了一份5道菜的set,又报了一大串又像英文、又像法文的饶舌名字,什么bostonlobster、dungenesscrablegs、sashihe、tigerprawns之类。
她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了。
“请问二位喝点什么?是半岛酒店的香槟,还是pinotgrigio,chardonay?”侍应生是个年轻姑娘,笑得怯怯的。
“我要香槟,给她无酒精的cocktail。”盛桐指着菜单问,“甜品喜欢什么,樱桃冰激凌还是巧克力慕斯?”
“噢,我不太吃甜的……”其实是觉得点了太多,怕浪费。
“那就要樱桃杏仁奶冻、volhrona黑巧克力挞、肉桂香米布丁配香橙冰霜,sugarlessvalrhonachocolatebrownie吧。”他不由分说,已将菜单递给侍应生。
等待上菜的间隙,盛桐指给她看窗外景致。
“这里不像外滩三号那边,正对陆家嘴。看见那座红色的桥了吗?外白渡桥,是苏州河和黄浦江交汇的地方。天气好的时候,可以上露台晒着太阳,喝下午茶,倒不错。”
“哦,这边你很熟呀……”
数年后,当陈静言回想往事,发现大概从这时开始,就已经觉得自己和盛桐,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内心的自卑与自尊与日俱增,后来终于达到毁灭性的地步,这根本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当二十六岁的她终于可以毫不胆怯地走进半岛酒店,坐在露台喝下午茶,却永远失去了最初的美好。
看着他们曾坐过的位子,恍惚中,那两个年轻的人儿还在。面对奢贵至极的物质世界,他应付自如,同时带着轻微的厌倦。因为在他眼里,那些早已司空见惯,对面的她才是珍罕。可她竟不能懂得,只一味地局促,至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