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他不肯接纳我?”沈翊试探的问道。
我摇头不知道,“小孩子不懂这么多吧?不过徐医生也说他的年龄有时候不代表就是他出现的时间,也有可能是他比较依恋的一段时光,心里渴望留在过去,才会分离出一段碎片来欺骗自己。可是……你在叔叔家,有快乐的回忆么?不会是因为Nick吧?”
沈翊抱起手臂坐正了身体,说了一个字:“悬。”
“那会不会是因为你爸爸对你比你叔叔对你还差,不让你跟你妈妈在一起,也不给你入籍,还每天打你虐待你,让你做不喜欢的事之类的,你就觉得还是在你叔叔家过得比较好,所以才有了Cain?”
沈翊脸色古怪的看着我,微微蹙着眉,“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么惨。”
我接着扯他的衣角,嘟囔:“本来就是。”
“你想多了。”沈翊往一边靠靠,闭上眼睛,平声淡气的说:“他没打过我,起码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他有分寸,再怎么气也忍得住。跟他在一起也没你想的那么差,只是那时候的确很怕他,很怕做错事。”
我着实为这个消息愣了几秒,在脑海里勾勒出的那个恶霸的形象顿时变得很不相像,问道:“既然他不跟你动手,为什么还会怕?”
“怕连累别人,也会觉得自己无能。”他语气里染了丝倦意,说:“他会安排我跟人一起去完成一些任务,如果出了差错,他就会带我去看死掉的人的尸体,看其他人受罚,告诉我那些都是因为我的过失造成的,然后自己把手臂刺穿,说是他教子无方,那是他该付的代价。”
我开不出玩笑,也无法说什么。
以前听人说,每一个孩子生来都是一张白纸,而父母的教育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他整个人生和价值观形成中最浓重的一笔。
我的父母也并不是什么都对,可他们给了我爱和自由,在面对人生中每一件大事的自主权,所以我喜欢的是在任何时候都能独立,做我想做的事,而不受别人的束缚。我与陈灿从小玩到大,她的父亲就不同,家道中落,婚姻破裂,各方面的压力砸下来,让他变成了一个不讲理的酒鬼,陈灿在他身边,变得格外叛逆,与那个男人私奔,是我见过她最开心的时候。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沈翊不愿意跟别人一块儿做事,自己住一个空落落的大房子,在他们做事的时候,总是一个人留下来为别人断后,拼上一切去达成想要的目的。还有在被人埋怨的时候,从来都不懂得为自己找理由,把错揽到自己身上,一句也不解释。这都是儿时的教育所致,让一个孩子去承受人命和鲜血的压力,他就算早早就疯了,也不过是件平常无奇的事。
沈翊说完这些就没再开口,昏昏欲睡的靠坐着。
我光着脚走开,把薄毯盖在他身上,坐在一旁看着楼上乐乐的房门,顿时陷入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责任中去。
与沈翊重逢,大概是我这一生中遇到最奇妙也最糟糕的一件事。我们相互博弈,敌退我进,敌进我守,敌攻,我退而不得。我带着一身牵绊,败得一塌糊涂。
乔乐是沈翊口中上天赋予的礼物,对我来说更是我曾支撑着婚姻、爱情和生命唯一支柱。
我和沈翊跟他父母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于此,我们都用理智在爱着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