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比以前沉重,心像被什么锋利的器物撞到,冲击力不大却形成了小眼,微微发痛。
我我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转过身。
“妈,你醒了?”
“嗯。”
她轻轻点了点头,头发还没有梳理,乱糟糟的,像一堆杂草一样不安的盖在头顶上,身上穿着已经洗得泛白的碎花睡衣,裤脚碰到地面,碰撞出许多细小的纤维丝。
那件睡衣很多年了。
那件睡衣的年龄比我还大。
因为习惯让她总是舍不得买新的替换,还是某些特殊的含义。
某些东西一旦被赋予特殊的意义就变得经得住岁月的风化。
“妈我就要到新学校去。“
没有人回答。
“妈,等会儿我走后你就在家看电视吧。”
安静,只听见锅里水泡胀裂的声音。
心里一道堤岸垮了,奔涌出一塘的酸水,熏得眼睛也忍不住想掉泪。
妈妈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就像一个小孩吵着闹着问老师为什么星星会发光一样眼中满是疑惑,她又犯病了。
“阿尔茨海默病”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第一次在箱底发现那个病历袋,第一次看到这个好听的名字,第一次看到母亲眉头紧锁的备课,第一次听见他把我的名字叫错,第一次笑着笑着就哭了。好多好多的第一次,不是说经历了所有的第一次,就不会再有悲伤吗?可为什么,再一次看到他犯病还是泪流不止。
“妈,回房间吧,我给你梳头。可乱了。”
檀香木梳上缠着一根根细细的发丝,偶尔有银白色的,都是些淡淡的颜色,却还是让人触目惊心。老了,他真的老了,时间对任何人用的是同样的刻刀,雕刻的是同样的花纹,表达的是同样的效果,带走的是同样美好的青春。而我,还要用冗长的岁月去看时间在她身上把花纹雕得更加深入细致,而且自己也会被刻上纹路。
多久,五年,十年,二十年?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无数的花伞被高高举起,无数张脸神色凝重,无数的脚在向前急走,生怕走慢一点就会被大雪挡住去路。一团团白色的气体往上窜,还没伸到伞沿就已被寒冷侵蚀,也许此时再多的二氧化碳也不能把气温抬高一点点。
我撑着伞,低头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