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珺迟听到谢琰的声音,只得将那个令牌草草仍在了草丛之中,而后转身应了声“四哥”。
谢琰点头,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怎还在这里?”
偃珺迟笑道:“今夜的月甚好,一时流连忘返了。”
谢琰道:“今日是中秋。”
“竟是中秋了?”偃珺迟感慨。往日多少个中秋,她敲打着金樽,看着抚琴的二哥,听他吟唱,“明月长空,多浩瀚兮,与子乘风,看山河万万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恣意洒脱,光华万千,万物无言。她轻轻唤着“二哥……二哥”。他含笑的眼望着她,好似悠悠千古,恒远不变。
她的唇角在不自知之时,缓缓扬起。千里之外的你,是否也看着这轮明月?还会抚琴吟唱么?是<<长相思>>,还是别的?
“我们走走吧。”谢琰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回来。
偃珺迟笑着点头,“好。”
谢琰走在前面,偃珺迟在后面。两人静静地走着,都未言语。月光照耀下的寂静的夜里,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在轻轻作响。
只是,偃珺迟落后了些。谢琰转身,回走数步。
一张大手瞬间覆在她手上,牵着她。偃珺迟忽然一愣,随即抽回了手。恐是月色太柔和,恐是秋夜太静好,她有些不自在地望着他。
谢琰神色淡淡,又转身缓行。偃珺迟蹙了蹙眉,为自己的不自在。她低头,看着月夜里,他高大的身影印在地上渐渐离她远去。须臾,那个影子停了下来。她赶忙快走几步,追上他,收了奇怪的想法,与他并肩而行。
偶尔有路不好走,他伸手相扶,她不再拒绝。她侧头看他淡然的模样后,又转回头,安静地走着。一路无话,却并不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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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正和殿。太子寝宫。一众宫人都已退下。殿中只余太子谢阭与二皇子谢弘。谢阭有气无力地躺在榻上,唇色灰白,两眼无神地看着谢弘。谢弘坐在榻边宽慰着他,让他好生休养。
谢弘话音未毕,谢阭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好一阵才止住了咳。而他捂着嘴的手心布满了鲜血。他呆呆地看着那团刺红,一动不动。
谢弘替他将血渍擦干净,又喂他喝了口水。谢阭回过神来,断断续续地道:“我这病拖了这么些年,终究还是无法治愈。如今终于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他话音一毕,又是一连串咳嗽,止都止不住。咳到最后,差点上不来气。谢弘连忙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嘴里安慰道:“皇兄勿想太多。那么多太医总会有法子的。眼前安心养病才是最要紧的。”
谢阭顺过了气,一番咳嗽后更觉精疲力尽。他盍了双眼,气馁着缓缓道:“养了几十年都未好,不过是等死罢了。”
谢弘见他毫无生气的样子,一晌无言。又过片刻,谢阭似睡了过去。谢弘为他整了整被褥,令宫人们进来小心守着。外殿的太医张明与太药王一山见谢弘出来,纷纷站起身来,皆惭愧地道:“二殿下,太子之疾,我们实在无能为力。只怕……只怕……过不了今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