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廷中党争倾轧严重,归根结底,还是改革派和保守派的天然矛盾。历朝历代,只要有皇帝想要推陈出新,对政治制度进行改革,必然会触犯到一定阶层的利益,守旧派和改革派,可谓是不死不休。
尤其是在大梁,党争日益激烈。牛党推行的改革条例越来越多,在各个方面触及到了李党的利益。
这种党争延伸到了政府机构的日常处事中。
大梁所有的官员,几乎都有分属的党派,像白崇仁这样保持中立还能勉强立身在危墙之下的,已经很少了。
白崇仁微微蹙眉。
他自己倒是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若说牛党好,牛党的确推行了许多有利于下层百姓的举措,可牛党的这些人,还都是牛气哄哄,谁都不放在眼里;若说李党好,李党的人都温和有礼,引经据典,总不会让人下不来台,可真的什么改革措施,下层百姓,那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空口说说的。
“那我倒是觉得,没一个好的——”
白芷点头:“本来党派之争,像你这样的中立人士,除非是名声在外,众人敬重,否则想要在朝廷生存下去,不加入党派是不行的。我现在不是问你哪个党派更好,而是你觉得,加入牛党,还是李党,对官途更加有利?”
加入牛李党?
白崇仁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这我说不上来。”
白芷早就知道白崇仁的心性,说他是墙头草,他又是两面都不会倒的犟货。他没有政治观念,也没有政治信仰,跟他谈党派,他自然觉得乌烟瘴气。对他来说,只怕最好没有党派之争,浑浑噩噩地过自己的小官日子。
可,没有党争的朝廷也往往代表着醉生梦死,代表着没有进取心。
像大梁这种三面环伺着强敌辽胡,大夏和鲜卑的国家,没有进取心,就只有一个死的下场。
白芷早就替他想好了。
她取出几截人参须子,拿给白崇仁看:“瞧,须子这么长,这么粗的人参,必定有些年份了,而这些小人参,须子又细,又短。人参这种药材,是想要长得更好,必须有最长最初的须子……爹爹,你说,如今哪个党派,能有百年人参这样的长须?”
白崇仁看着白芷粉白的手心摆着几段土黄色的残须,这是她今日收拾药房取出来的残须,是打算煮些人参水四处分发行善的。
这样的问题,自然是不用多想就能够回答的。
“芷儿是在问,哪个党派的根基深厚,是不是?”白崇仁抚摸了几把胡须,“这个自不用多言,若论根基深厚,谁能和著作满天,门生故吏遍布四国的李大夫比?”
“不错,人参治病,官员医国,哪一个也少不了深厚的根基,发生党争,最后你死我活,往往都是根基深厚的人挨到最后一刻,”白芷顿了顿,“人也好,家也好,国也罢。都是如此。”
“既然李党的根基最厚,那么我假定两党相争,他存活下来的概率就比牛党多了几分,官场之中,看不清形势,往往就差在这几分之上。”
白芷继续往下说道:“你既然不想有所作为,只想着在这倾轧之间生存下去。爹爹,那么我指给你一条明路。”
她将这些须子收拢归入掌中:“到了必要的时候,你就投身李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