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沈述师同张好好安然的模样,仇士良越发觉着忿忿,可他也明白眼下尚且不是时机,是能耐着性子,继续笑着同其攀谈,“令张娘子不愿提及的事情,想必定然是非同一般,倒叫我心生好奇了。不如娘子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可好?”
张好好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疑惑地瞧着仇士良,“中尉为何非要问及此事?莫非,其中竟是有什么隐情吗?”
意识到张好好在兜圈子,沈述师不由越发想让张好好亲自说出所遭遇的一切,即便其中掺了许多假,但却足以成为日后佐证。
“若说隐情,倒也谈不上。只是我这人呀,自小便好奇心极重,想要知道的事情若是得不到答案便会彻夜难眠。张娘子就当是帮帮忙,破例一次倒也无妨。”
张好好唇角微勾,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爽快应了下来,“既是如此,小女子便是念着中尉记挂之恩,也应当为中尉解惑。”
仇士良不由聚精会神,张好好却是咯咯笑了,“说到底,也是歌人顽劣。即便是过了这么久,仍然对皇上求情难忘,这才来昭庆殿同皇太后亲近。皇太后仁慈,顾念我来自民间粗鄙未识礼仪,便特准许我前去书房学习。我对皇宫不甚了解,自是处处好奇,不甚触碰到了有心人留下的机关,深陷其中难以逃脱,这一晃便是好几日。瞧我这模样,想必仇中尉便不难猜测小女子这几日的狼狈光景吧。”
仇士良面色难堪,却终究是欲言又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这样的谎话,骗骗三岁孩童倒还说得过去,但凡有些心智之人皆不会相信这样可笑的理由。
然而,张好好所要无非是稳定人心的由头,这样的说法虽可笑了些,映着前几日的召见却也算得天衣无缝。政治上的谋斗,自来看的便是手腕,只要不影响局势,这样无伤大雅的小事,那些所谓的忠臣自是不会放在心上,顶多不过谏言几句也就过去了。
只在出来的路上,沈述师早已大致向张好好说明了情况,因此她早已将由头愈发改得不容反驳。然而,张好好没有想到的是,皇太后竟然如此入戏,李昂一张感情牌,竟让她动容至深。
即便相伴皇太后数十年之久的李昂也不曾想到,未对皇太后明说此事,竟然成了张好好最大的坎儿。
一夜无梦,皇太后醒来便瞧见丈余开外的熟悉脸庞,温暖柔软的感觉自心尖尖儿漫向四肢百骸。已经多久没有像此刻这般了?她不是皇太后,他也不是皇帝,他们只是一对儿再平凡不过的母子,即便没有奢华富贵的荣耀,却拥有着最平淡的幸福。
瞧着窗外的缕缕光芒映入殿中,皇太后起身为李昂盖了盖身上的锦被,继而命人将裳裙首饰拿到偏殿盥洗。
皇太后始终沉浸在愉悦的悠然中,直到一切收拾停当,她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后侍奉的宫女神色怪异。她敛了面上的温和,肃容道,“昭庆殿中,可是一切安好?”
那婢女听得皇太后询问,惶恐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请皇太后恕罪,婢子、婢子……”
皇太后神色骤冷,一掌拍在梳妆台上,“哀家说过多少次了,昭庆殿中容不得不分轻重的奴才。”
青衣婢女晓得皇太后素来不喜下人张慌失措、乱了分寸,她忙强自镇定下来,“皇太后,昨个儿夜里仇中尉率领百十命护卫闯进昭庆殿,婢子等拼尽全力也未能阻拦。”
皇太后不由眉头深锁,“哀家不在昭庆殿,他便敢如此胡作非为了吗?若是说不出个像模像样的由头来,哀家定要他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