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的坚持的话。”停下了脚步,萧瑜低下头。
少年身前的书桌上,一本书正摊开着,边角已经泛黄的纸张看上去脆弱无比,似乎随意一翻便能碎裂,而右下角清晰地印着一条折痕。
萧瑜看向纸张中央画着的图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画面中是一个全身包裹着绷带,仅仅露出一双眼睛的人,右臂裸露,上面红色的斑点醒目而密集,旁边则围着几名带有黑色骨装翅膀和尖形耳朵的人形,着几个人形中间,还画有几副骨架,这幅图下方,还写着几行蝌蚪般的字——萧瑜只知道那是阿拉伯文。
听到萧瑜的声音,少年猛地转过头,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呆滞地望着萧瑜。
萧瑜勾了勾唇角,轻声唤道:“莱特。”
少年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一边的鹅毛笔,笔头划过书页,在图片上划下一道黑色的长线。
“很惊讶么?”萧瑜挑了挑眉,此刻带着惊讶的少年不复刚才的死寂般的低沉,略微瞪大的双眼让萧瑜看到了仍旧属于少年的孩子气。
莱特从那句问话中回过神来,低头见自己手中的笔在书上画出了一道长线,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放回了鹅毛笔,抬手将手中的书合上。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也知道这件事了。”少年仍保持着合书的姿势,没有转身面对身后的萧瑜,忽然间又陷入到刚才的情绪中去,周边散发着低沉的气息。
“你知道么,这几天我都在看麻风病相关的书籍,至今没有看到治愈的病例。”
萧瑜不想给少年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却也不想少年沉浸在绝望的情绪中,他接口:“以现在的医术,麻风病治愈的可能性并不大。”
“我知道。”少年点头,“萨拉森人说,麻风病是上帝给罪恶之人的惩罚……我每天向上帝忏悔,却没有任何的用处……我患上这种病是因为我的罪恶么?”最后一句话,少年是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的。
萧瑜走到少年左边,将手搭上少年的肩膀,用力让少年转过身与他面对面,两人几乎到了鼻尖相对的距离,萧瑜低声说道:“莱特,你知道的,我并不信仰上帝,若说罪恶的话,我早就已经患上这种病了。这与上帝没有关系,你只要积极配合御医治疗便可,若是耶路撒冷的医生无法治疗,那么就找穆斯林或者犹太人的医生——总会有希望的。”
少年摇摇头,他低垂了双眼,避开了萧瑜的视线,只专心地盯着地上的某一点,然后语气轻忽地说:“尽管如此,治愈的可能性还是不大不是吗?三年后,或许只是三个月后,我就会全身腐烂,然后被送进治疗所接受圣拉撒路骑士团3的人护理,尽管如此,我还是会死去,最后甚至因为腐烂的尸体无法保存而被扔进玛米拉墓地或是地狱谷的埋尸坑。”
少年忽然抬起头,用着嘲讽的语气说道,“你知道这让我想到什么吗?这让我想到耶路撒冷,所谓的圣城,本身就是一个大墓地4。或许,我能被埋葬在这里也算是幸事一件。”
萧瑜没有反驳,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到了左边的桌边坐下,侧头看向少年,“能和我下盘象棋吗?”
莱特怔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起身走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将棋盘中间的棋子归位。
“事实上,我可以在二十步之内将你打败。”少年神色平静,语气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平淡地复述着事实,又似乎是给眼前的对手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