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老头放缓了口吻:“京城离得又不远。你便是去了,难道不能回来瞧我们了?什么时候想爷爷奶奶了,驾车回来瞧瞧就是。你爹娘如今做大官,难道还养不起车夫?”
后半句却是打趣了,涂菲媛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上前一步抱住涂老头的手臂:“爷爷,我就是舍不得你们。”
“爷爷不知道你怕什么。可是啊,人不能因为怕,就不做事了。该做的事,大胆去做。”涂老头微微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孙女儿的后背,“爷爷奶奶就在这里,什么时候都在。”
涂菲媛心中一阵滚烫,炽得眼眶都红了,死死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好了,你去吧。”涂老头道。
涂菲媛便松开涂老头的手臂,回了屋。脱了鞋子衣裳,躺在床上的时候,耳边还在回响爷爷奶奶说的话。两个老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也不知道何时商量好的,用词儿充分又坚硬,直是叫人无可反驳。
自从前世带来的遗憾与悔愧,在这一刻,竟也被冲淡许多。爷爷奶奶竟是这般懂她的,从来没有怪过她,不论她不管不顾往前拼,还是缩头乌龟一般躲在家,他们都懂她、爱她。
她还怕什么呢?
京城,宁府。
“英国公世子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真是惶恐不已。”庭院中,宁朝醉一身黑衣黑靴,略显苍白的清雅面孔,带着一丝冷诮,唇边勾起讥讽的弧度,看着来人。
在他对面,玉无忧着了一身靛青色长衫,腰扣鸭卵青色条带,乌发用银冠竖起,分明打扮不华丽,但是所用物料一应精细之至,偏偏衬得他尊贵无比。
“我并不是故意瞒你。”看着好友眼底的冷诮,玉无忧苦笑一声,提了提左手,“我今日可是带着十分诚意来道歉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我豁出去脸面,把人品丢了一地,才骗来的好酒。你不请我进去尝一尝?”
宁朝醉的目光微移,看向他的左手,但见一只圆滚滚的小酒坛,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端的是精致。他心里转了两个念头,口里却道:“来人,备一桌好菜来,给世子爷下酒。”说罢,眼梢扫了玉无忧一眼,冷清清又道:“摆在院子里就好。”
听到前半句,玉无忧的脸上已经泛起喜色。待听到后半句,那笑意便僵在了脸上。宁朝醉不肯原谅他,玉无忧苦笑,也不再强求,拎着酒坛坐到了庭院中的小桌旁边。
“我是真心与你相交。”玉无忧抬起头,对站在原处不动的宁朝醉说道,“你应当知道,我初时并未有把握,一定能活命。我所算计的人物,让我注定了不忠不孝。且我又棋差一招,算错了一件事,那位的身世……更叫我九死一生。”
庭院中,月光幽幽,宁朝醉的神色十分清冷。听到此处,也未有动容:“你说你真心与我相交。我倒要问一句,为何三个月后,你才来见我?”
“我……”玉无忧苦笑道,“我是玉无忧时,已经被冠名为京城第一美男子,追求者众。如今已是英国公世子,你可知我每次出门,都仓惶如鼠?我已经对你不起,又怎么给你带来不妥?”
宁朝醉是聪明人,他心知这并不是真正的答案,但是玉无忧肯费心与他解释,心中的气闷便散了三分,走过来坐在玉无忧的对面,说道:“如今怎么不怕给我带来不妥了?”
“自然是因为……我定亲了。”玉无忧的唇角勾了勾,顿时显出三分讥讽。他五官生得女气,偏偏眉眼放肆狂纵,一露讥讽,便显得邪魅不已。落在周围伺候的下人眼中,纷纷觉得心头颤动,几乎不敢直视。
宁朝醉已是看惯了他的容颜,此时也觉得惑人,他微微别开眼,指了指桌上的酒坛:“从哪里骗来的?”
“从灵慧郡主那里。”说到这里,玉无忧唇边的讥讽顿消,而是挂了三分兴味,“她实在是个聪明有趣的人。”便将如何算计了两坛酒水的事,与宁朝醉道来。
宁朝醉闻言,想起从前见过的女子,不由得也是淡淡一笑。这笑意在他眼底一闪即过,却只字不提,对下人招手道:“取酒杯来。”
他也想尝尝,令玉无忧巴巴提着来请罪的酒,究竟多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