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弦心一抽,暗忖:这梦离年纪轻轻,恐怕不像老鸨那么眼尖,可别让她认出我是女扮男装才好。便粗着嗓子道:“听说梦离姑娘是玫香院的花魁,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梦离浅笑道:“什么花魁不花魁,只不过是个博人眼球的噱头罢了。今天拿给我用,明天也有可能拿给其他人用。”
映弦见她绮年玉貌而沦落风尘,不由暗暗叹息,问道:“你是卖艺不卖身?”
“回公子的话,是。”
“那……你会什么才艺?比如,会什么乐器?”
梦离道:“琴、箫与琵琶,商公子爱听哪个?”
映弦赞了一句,想了想道:“古琴适合静心时自奏,琵琶未免又太吵。还是箫最合适。”
梦离像是早有所料,微笑着从怀中抽出一支碧玉长箫,心照不宣地看了映弦一眼,将箫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高低相合,长短相继,逸出高天流云的空旷与白水苔石的冲淡。
箫声幽幽。仿佛初春。眼前出现一道绕湖而建、植满杨柳的长堤。晴明看柳,柳叶低垂,绿如润玉,紫燕沐着轻阳翻飞其间,搅动一堤春情;风来看柳,柳条缱绻,飞动处如青女舞练,静息时绵绵生香;而雨中看柳,柳丝为甘霖所浣,妍华落尽,唯余清真。湖面烟波浩渺,水被云吞,云色、水色、柳色交相融浸,便是最高明的画师也难描其一二。
箫声转低沉。映弦又随之走进了一片深蔚丛林。头顶是漫漫叠叠的树荫,月光如水泻过天窗,洒下清霜满地。野竹成蹊,幽泉、寒蛩都伴和着子夜风吟奏出别样天籁。而夜空中那轮精致圆妙的秋月,较之清晨岭上氤氲的雾岚,更多了一份不知始终的谜意,引发了灵魂中最隐秘的微纤……
我遇君时杨柳青,君别我时月华明。咫尺天涯共一曲,潇潇风雨诉离情。
箫声住。
映弦陶醉之余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梦离道:“献丑了。”
“姑娘箫艺如此精湛,想必琴与琵琶也是一流的了。那除了乐器,你还会什么?”
“也就还能画几幅画、写几首诗罢了。”
映弦嘘叹道:“梦离姑娘可真是才貌双全。只是不知……不知你是如何进了这玫香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