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化举站在门口长舒一口气,抬起双臂做了几下扩胸动作,仰脸对着明月发呆。蓝蓉走近他,朝财会室窗口摇摇手,甜甜地叫一声指导员,附在他耳朵上说散散步吧?王化举由惊诧到迟疑到欣喜,环顾四外没有动静,随蓝蓉蹑手蹑脚走出大院。
他们保持二尺多宽的距离缓缓地走。话不多,话题仅限于天气晴好、月光明媚、谢谢关心、好好工作等等,不知不觉走了两个来回。王化举让以后别来找他,免得别人说闲话。蓝蓉挨着他越靠越近,来到一棵大树下突然钩住他脖子,踮起脚尖凑近他嘴唇,颤抖着说:指导员,我喜欢,上你了!
王化举忙推开她,后退一步说:小蓝,别这样,被人看见不好。
朗朗月光从树枝缝隙筛下来,映照着她青春靓丽的脸,睫毛上晶莹的泪星闪着亮光。她委屈地嗫嚅道:你是嫌我出身不好,怕影响前途。
王化举忙解释:不,不是的。我也喜欢你,但我,我结婚了。
蓝蓉又羞又愧,双手捂面跑回招待所。她断定结婚是他托词,不喜欢便罢,何必撒谎呢?王化举也不去追,独自在路上徘徊,直到感觉发冷才怏怏回去。
此后一段日子,蓝蓉蹲在仓库很少到这边办公室来。她脸色憔悴无精打采,心中充满哀怨屈辱。有空常站在仓库门口张望,期待她思念的身影出现,但王化举再没来过。
前几天指导员派她送牛肉,为收钱的事不分青红皂白批评她一顿。后来小蒋把责任揽过去,王化举知道错怪她感到难为情,约她“有空单独找你谈”。蓝蓉琢磨了一晚,猜测“有空”和“单独”的含义,只盼这“有空”快快到来。
想不到第二天上班,蓝蓉刚打开仓库门,王化举便迈了进来,没事一样跟她打招呼:早晨好啊,小鬼。径自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拿帐本漫不经心翻看。
受轻松气氛感染,蓝蓉的情绪一下子好起来,俏皮地回应稀客呀!想不到领导一早“有空”,怪道树上喜鹊叫个不停。
王化举话中有话调侃道:哎呀,喜从何来?批评错了就道歉呗。昨天错怪了你,今天登门赔不是来了。
蓝蓉自然远不止期望这个话题,她眨眨好看的眼睛话中有话:那小事我早忘了。领导该道歉的是大事,伤人家也心太狠了!两个月不理人,仇人似的。
王化举见她又动了感情忙说:小蓝别这样,不信你看。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給她,里面夹着一张彩色结婚照:梁二妮,我小学同桌,一个村的。
蓝蓉仔细端详,着色的相片很土气。王化举穿武警制服面无表情,身边的新娘大圆脸粗眉毛厚嘴唇,红棉袄上系条花格子头巾,腰粗得象塞满棉花的麻袋,正憨憨地笑,看上去比新郎倌大五六岁。相片下角有行小字:1959。2。19。于平遥
蓝蓉把相片默默还给他,眼神里掩饰不住失望。
王化举把相片夹进工作证,用自嘲的口气调侃道:古人常说,瘦田丑妻家中宝,这女子在家我放心。
蓝蓉立即声明:指导员我可没有说,怎么“丑妻”呢?嫂子长相憨厚身体健壮,过日子定是好手。你早该把她接过来,长期分居怎么行!小姑娘随机应变,马上认了个“嫂子”。
王化举淡淡一笑:年纪不大蛮体贴人嘛!小蓝,我来向你辞行,探亲假二十天。
蓝蓉拽住他衣袖柔声道:瞧这毛衣袖口都破了,脱下来我重织一下,等你探亲回来正好穿。。。。。。指导员你对我太好了,真不知该怎样报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