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渊离噤了声,转身去端了药碗上前,夏若拦住他道,“我来”
她从未如此贴身侍过药,事无巨细都得让白渊离来指导,几日下来,面颊比起以前更显瘦削不堪,她掐着指头算了,“还有半日,终于熬到七天了,”她用指尖细细理他鬓角的发,“你也快些醒来罢,说来可不是好笑,你我二人在一起,总是有一人会病着,左右不过是你等我,或是我等你”
她探进锦被中,牵了他的手,“我不会让你因我而负尽天下的,”她将头缓缓挨近他胸口,头一偏,水滴便从眼角迅速滑进鬓发中,“这天下,并不止我一人啊”
殿外的春阳渐显光芒,初夏的气息也蛰伏着,终是要来了
林嗣墨果真如白渊离所料,次日便醒转过来
夏若依旧要进殿侍药,林嗣墨却以身体要休养为由将夏若晾在了殿外,正午的日头正大,虽还未至夏,却足以让人汗流浃背了
她笼袖立于殿外,之前曾被她讽得老脸都难挂住的李公公扫着拂尘悠悠从殿里踱了出来,神色似有些夸张,“啊呀,娘娘怎的还呆在殿外,这太阳虽不毒,可娘娘贵体,还是快快回自己宫里去舒服养着罢”
“本宫见了皇上自然会回去”
“这可难为老奴了,”李公公眯眼一笑,脸上的褶子深且明显,让人厌恶非常,“陛下说是累了,打算用了药便睡下的,谁也不见呢”
“那便让白师父出来,本宫有话要问他”
“陛下正与白师父说着话,怕是不得空呢……”
夏若扬手“啪”地就给了他一巴掌,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李公公瞬时便顶着红惨了的左脸呆在了原处
“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宫在这天下只听陛下一人的言谈,你拿捏的好分寸!”她将李公公的拂尘抽了过来,“刷”地一下便挥在了他膝间,“还不快与本宫跪下见礼!你倒是来给本宫说说,是仗的谁的势来与本宫甩脸子!”
李公公扑通一声便扑在了地上,红着眼睛低喊起来,“是奴才蒙了心肝,还望娘娘宽恕,饶了老奴一条狗命罢……”
话音还未落,殿门被人从内拉开来,是林嗣墨的略显疲意的声音响起,“你若是非要见朕一面,那便进来罢”
朕
夏若方才的气势像被戳了洞的气泡,轻轻地嘭了一声便全都迅疾地消失无影无踪,她愣愣抬首去看殿内,林嗣墨由白渊离掺着缓缓挪步走近了,“有话便说,朕有些乏了”
她怔忡半晌,只觉得这日头越来越晃眼,白惨惨的一片让心都要焦起来,林嗣墨开口不知还说了何言,夏若却只能听得他的那个“朕”字似雷击一般直直劈进五脏六腑之内,教人肝肠都要血淋淋地裂开来
他的薄唇无半点血色,一开一合地似有极快,夏若愣愣地看着,却完全听不进其他声音
“朕的话你都明白了?”
“嗯?”她有些回过神来,再看他时,他已转身轻声道,“你先在自己殿中待几日,无朕的旨意,不得出宫”
恍惚间似有人扶着自己从那殿外慢慢朝自己宫门处走去,她心中茫茫然,甚至连一举一动都觉得不是自己的了
那回廊描金铺玉,明明是短短的一条,却似怎么也走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