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妈!滚一边去!”破锣声音骂道。
瘦子不敢还声,狼狈跳到一旁让开,舱口一阵嘎吱车响,一个矮粗的胖子,推着一辆餐车走了出来。
只见,这个矮粗的胖子,光着上身,下穿一条四季短裤,湿淋淋的贴着肉,似没穿一般,满身的肥肉,起码二三百斤,肥肉一层叠一层,一圈又一圈,身上又是油污又是汗水的,肩上还搭着条脏兮兮的毛巾。
他前身俯得低低的,双手用力的推着一辆长方形的铝制餐车行出,行一步肥肉跳一跳,车上两个毛巾包边的大锡圆盆,盆中的热粥滚滚,冒着丝丝白色热气。
众汉子认清矮胖子的模样,嘈杂的声音一下静了下来,尾舱处的人慌慌的,在狭窄的船舷让开了一条道,矮胖子哼了哼,旁若无人的推车行过,所经过的汉子,无不或是问好讨好或敬烟,矮胖子一概不理,一路骂咧咧向船尾去了。
待得矮胖子稍行远,各个船舱的汉子拢了来,有人低声笑瘦子,骂他无用胆小,瘦子狠狠盯住那人,低低回骂道:“你他妈不怕,不怕你小子刚才又似鹌鹑一样窝着,你试试得罪他,看你明天见不见得到太阳?”
“是啊,矮胆子得罪不得的,在这条‘蛇船’是两头大,一头是船长,一头就是这个矮胖子。”一人低声接口。
“大家别说了,小心他听见,他可管着伙食呢。”又一人低声说。
“对,别多说了,上星期那个秃头豹,人够狠的,听说就是说了他背后话,后来吃了一餐晚饭,第二日就浮在海上喂鱼了……”另一人更低声说。
众汉子齐齐色变,纷纷转口打起哈哈,说起女人啊‘人蛇’啊海关巡查严啊起来。
众汉子口中黑话所说的‘蛇船’,其实就是这条三桅的机渔船,是一条专门运送中国人偷渡到美国的偷渡船。
偷渡船叫‘蛇船’,偷渡人自然就叫‘人蛇’或‘蛇仔’了,偷渡的过程叫‘屈蛇’,喻意一个个人像一条条的蛇屈在一个狭窄的地方。
众汉子的小心说话声,矮胖子自然听不见,他正推着餐车,一步一肉一跳的,慢慢行进,车上大锡盆里的白粥散发着热腾腾的白色香气,袅袅上升着。
一阵轻微的海风吹过,将白粥的白色香气吹动,轻飘飘的,飘到了高高低低堆放着数十只油桶的船尾。
突然,矮胖子圆眼一睁,透过白色的粥气,模模糊糊看见……
油桶堆的右侧,遮盖在油桶上的防雨帆布的一处,似乎微微向上掀了掀。
他惊咦了声,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却再不见动静,鼻子哼了哼,也不放在心上,依然一步肉一跳的推车行进。
待去至那处可疑处,刚经过两步,他突然停下,转过身来,猛然向着那处帆布大吼一声‘出来’,帆布处毫无异状,又瞪了一会,见仍然毫无动静变化,以为自己真个劳累眼花,疑心放下,低低咒骂了一句,转身,推车转了弯,转向了油桶堆的左侧。
走到了油桶堆左侧,停下车子,将遮盖油桶的防雨帆布解绳揭开,回身搂起只热粥大盆子,重重搁在一只大菜油桶上,未等他搬第二只粥盆,一道闷闷的声音,由他脚底甲板下传上来。
“胖哥胖哥!您来了!您老辛苦了!”声音带着巴结,又带着渴望已久的喜悦。
矮胖子也不理,慢腾腾搬好另一个大粥盆,停住喘口气,提肩上毛巾擦了把热汗,狠狠向声音处骂道:“辛苦个屁!跟你妈带你老婆在床上才辛苦!”
甲板下闷闷的干笑数声不敢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