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见到蓬莱人了?”玉旈云一惊,已有人带她走到圈内,只见石滩上两个女子,和之前她在水潭边遇到的一般装束。不过,此二人面色紫黑,七孔流血,显然身中剧毒而亡。
“方才这两个婆娘突然跳出来偷袭咱们。”海盗们解释,“老大将她们制服了,结果她们就服毒自杀。他娘的,现在想盘问盘问她们也不行了——不知她们来了多少人?”
“至少三个。”玉旈云当下把水潭边的情形简略说了一回,“不知这三个蓬莱女子是凑巧闯上龙首岛来,还是蓬莱人找到了横渡魔鬼海域的办法?如果真的叫他们破解了魔鬼海域,一大群人攻上来,那咱们可就危险了!”
“可不是!”其他的海盗也又惊又怒,“还在咱们的水里下毒!龙首岛只有一处水源。既然被蓬莱人下了毒,咱们就不能继续呆在这儿了,最好是回龙爪岛——不过,龙爪岛那里停不了这么多的船,咱们以后要去偷袭蓬莱人,还得先回这里来,未免太过麻烦!老大,你说怎么办?”
乌昙却好像根本没听见大家的讨论,面色煞白地盯着玉旈云:“你说师父中毒了?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
“他已经把毒逼了出来。”玉旈云回答,“方才也是他带我走来这里。不过,他说你已不再是他的徒弟,所以他不见你,自己走了。”
“啊……”乌昙怔怔,松开手。
好一对冤家师徒!玉旈云好笑。“你不必担心。”她道,“你师父说,他在佛祖面前发过誓,这一辈子都不离开海岛。所以你日后有的是机会去负荆请罪——而眼下,蓬莱人才是最大的危机。”
“没错!”其他的海盗们也道,“还有二十二艘蓬莱舰船,咱们得尽快把它们统统凿沉才行——刘兄弟你看——”他们铺开海图来,上面标注着蓬莱舰船的位置,完好无损的,是一个个的圆圈,而已被击毁的,则画上了叉。从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蓬莱人在魔鬼海域南面防御最为薄弱,原有六艘舰船,现毁了三艘,其次是北面,六艘船毁了两艘。至于魔鬼海域的西面,虽然毁了四艘船,但是仍旧有六艘。蓬莱人将舰船稍稍重新排列,保持着原有的阵型。而东面,目前还未曾遭到过袭击。十艘敌舰完好无损。
“咱们花七天凿沉了十艘船。”海盗们道,“开始的时候,不过一夜凿一艘。现在熟能生巧,一夜解决两艘都不成问题。如果大伙儿齐齐出动,或许一夜可以解决三艘。那么再有十来天,一定可以将蓬莱舰船全都击毁。刘兄弟主意多,你看有没有好法子,可以让咱们一夜解决四艘蓬莱舰船的?”
玉旈云皱着眉头:这群海盗也太过天真了!之前她建议采用各个击破的战术,并没有奢望可以全歼蓬莱人,只是希望对敌人造成一定规模的打击,让他们知难而退——但是她却没有想到蓬莱人竟不惜以重大伤亡来换取微弱的胜算。如今敌人既然已经找到了登岛的途径,岂会坐以待毙?不等海龙帮再去多凿沉几艘船,只怕蓬莱人已经大举进攻海岛。倘和他们在这光秃秃的龙首岛上遭遇起来,海龙帮兵力单薄,占不了任何便宜!
怎样办才好?是否要退守龙爪岛?毕竟那里地形复杂,可以隐蔽……恶斗和跋涉使她感觉头晕目眩,难以集中。
偏偏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啊”的一声惨叫。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海盗扑倒在地,背心插着一柄匕首,直没到柄。“他娘的!有贼人偷袭!”海盗们怒骂,有的上前去搀扶同伴,有的则拔出腰刀来防守,同时大骂:“藏头露尾,是蓬莱小贼么?有种出来跟爷爷一决生死!”只是叫骂声未决,刺目的青光闪过,又有两名海盗被匕首刺中。大伙儿看时,只见伤者面色青紫,已然气绝。显然那匕首上是喂着剧毒的。
“大家快散开!”乌昙厉喝,同时振臂跃起,扑向那匕首掷出的方向——黑色的巨石之后,跃出四个人来,三个是女子,其装束,和石滩上那两条女尸无异,另有一个是短打汉子,衣着和中原差不多,只是头顶剔得精光,唯两鬓和后脑留着头发,看起来诡异又可怖。三个女子都使四棱短刀,咄咄逼人。那汉子却擎着一柄长逾四尺的奇怪兵刃——白刃细长似剑,却又像刀一般只有一面开了锋。他斜斜挥空一劈,杀意汹涌,让人几乎不能站立。
“大家小心!他们可能还有人!”乌昙警告着,自己已经一脚朝当先的那个蓬莱女子踢了过去。丝毫没有多余的招式,玉旈云几乎可以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那女子吭也没吭一声,就摔在石滩上。四棱刀还握在手中,只是手臂已经无力再挥舞,浑身抽搐。乌昙并不验看,跟着又一掌劈向另一个蓬莱女子的咽喉。那女子不及挥刀防守,乌昙已经便掌为爪,捏住了她喉咙。玉旈云看见那女子的眼珠突了出来,继而软到在地。而乌昙也已经攻向第三个蓬莱女子。
玉旈云无暇再看,因为那个蓬莱汉子的长刀已经斩到了自己的面前。幸亏几个海盗同时挡了上去,好一番刀光剑影的纠缠,才使她脱离险境。然而此时,她一抬眼,看到不知从何处又有跑出来七八个蓬莱人,正和阿康等海盗缠斗不休。她心中不禁一凉:糟了,难道蓬莱人此刻已经大举登岛?
“当心!”乌昙的声音响起。玉旈云回过神来的时候,攻向自己的两个蓬莱人已经一个被踹飞,另一个被拧断了脖子。“你受了伤行动不方便,要小心些!”乌昙叮嘱,又狠狠踩了一脚地上蓬莱人的尸体,啐道:“他娘的,这些混帐究竟是怎么穿过魔鬼海域的?”
“现在还问这个干什么?”玉旈云捡起蓬莱人的长刀,“如果一会儿咱们没有死光,还能抓着他们几个活口,再盘问不迟!”说时,朝旁边个一个蓬莱女子杀了过去。那女子正追打阿康,不防备玉旈云攻到,立刻被她刺穿胸膛。
“刘兄弟,谢了!”阿康气喘吁吁,又忙着帮其他弟兄去了。玉旈云也只有片刻喘息的机会。她环顾四周,只见蓬莱人仿佛骤然从地底冒出一般,初时只不过是几个,现在已经仿佛和海龙帮人数相当,而远处似乎还不断有敌人狂奔过来。见鬼!她心中咒骂着,又低头看了看肋间的伤口——方才况师父封住的穴道显然还未解开,所以并未流血,也不感觉疼痛。对于眼下的一场恶战,这正是她所需要的。于是深吸一口气,再次跃入战团。
这一次进去,完全深陷其中,前后左右仿佛有杀不完的敌人。连手中的那柄蓬莱长刀都砍得打了卷儿,她不得不顺手捡起另一把来,但不久,刀刃又再次崩裂。满耳只听喊杀与惨叫之声,而满眼所见甚至不是一个一个的敌人,而只是飞溅的鲜血,白亮的兵刃,和残缺的肢体。她因而有了一种奇异的错觉,好像回到了当年的落雁谷,没有援兵,没有退路,只有已经疲惫不堪的部下。但是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楚军,她毅然下令决一死战——当时她想到过会死吗?努力回忆着,好像根本就没有。心中似乎有一个信念,相信在目标达成之前,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自己。是老天给她的命运,她就一定会披荆斩棘,走到终点。
老天!她原来也是信老天爷的!忽然感到有些讶异,但旋即又想:她所信的,和况师父所信的完全不同。况师父信老天会出手报复,善恶各归其位。而她却相信,老天已经把复仇的剑交在了她的手中,也必然会让她用这剑斩下仇人们的头颅来!
所以,蓬莱人算什么?她绝不会死在这群人的手里!在踏平楚国之前,谁也杀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