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旈云愣了愣,晃晃脑袋:“不晕。我又不是第一次出海。”
“呵!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乌老大笑道,“是谁之前吐得一塌糊涂?我看你就快连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才点了你的穴让你睡沉一些——你已经睡了三天啦。”
三天?玉旈云怔怔,但觉嘴唇干裂疼痛,满口酸苦,这才依稀想起之前晕船的惨状来——真真是连胆汁都呕了出来!如果不是乌老大点穴让她昏睡,她要晕船三天,现在只怕已经不成人形!不过,已经过去三天了,江阳城里还不知乱成什么样!
乌老大不知她的心思,只道:“我看你脸色还是差得很——你再撑一会儿吧——前面就是魔鬼海域,一出那片海,咱们就到家了!”
魔鬼海域!玉旈云心中一动,自己想要逃出海龙帮,必须要知道通过魔鬼海域的办法!日后她要带人来夺回重石剿灭海盗,也需要知道航行这片海域的路线!可恨她现在却不能摘下眼镜上布!
乌老大见她的模样颇为紧张,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从小就在这片海里玩,每一块暗礁我都熟悉得很,就算闭上眼睛驾船也不会有事的。再说,我们这条是小船,根本不会碰到暗礁。只有那些吃水一丈以上的船,才需要小心避让暗礁。”
原来是这样,玉旈云想,不知我们水师的舰船吃水几何?“大船怎么避让呢?” 她问。
“这也要分不同的船。”乌老大回答,“吃水一丈的,有自己的线路,吃水两丈的,又要走不同的线。之前我们劫过一些西瑶的福船,吃水超过三丈,那就只有等涨潮的时候,才能靠岸了。不过,反正没有熟悉这海域的人领航,管你什么人,都是有来无回——所以,咱们大可以不必担心翼王那小兔崽子来找麻烦。”
那岂不就是也意味着如果樾国水师前来营救自己,也是凶险万分?玉旈云心中又恨又急:“你就不怕翼王能在东海三省找到领航的?”
“这可难得很。”乌老大道,“普通打渔的人不会到这儿来,商船就更加不会来送死了。怎么会有人熟悉魔鬼海域呢?所以咱们海龙帮才安全得很——你坐好,抓牢船舷,我们进入魔鬼海域了!”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玉旈云忽然觉得身下一轻,好像船底的水忽然消失小船正落入一个深渊中一样。心下一骇,赶忙抓紧了船舷。不过紧接着,船底又是一震,好像由高空跌落水面一般,发出“啪啪”的巨响。她听到到风浪的声音在耳边咆哮,一忽儿东一忽儿西,全然辨不清前进的方向,更有的时候,感觉是在原地打转,犹如一片秋风中的落叶,不知要被卷到哪里去。
她感到害怕。即使在千枪万仞之中矢石交攻之际,她也不曾感到这样惊慌。因为在那些时候,她所面对的不过是人,只要拼着一口气,就可以将敌人杀死。然而这时候,她面对的是老天爷,是她无法战胜的对手。而她的命运,更交在一个来历不明的海盗头子手中!自己怎么就走错了这一步棋呢?
她的手指几乎要抠进船舷的木头中去了。
而这时,风浪之中传来乌老大的歌声:“外上外,嘿,推起来呀,嘿,拿起锚头,嘿,好顺风哇,嘿……”他的声音嘶哑,简直好像狼嚎一般,又被风浪声割得支离破碎,简直听不清他到底在唱什么。不过,他却一直扯着嗓子在船头嚷嚷着。玉旈云听来,竟好像用这奇怪的歌声和魔鬼海域搏斗一般。
到底在唱什么呢?这奇怪的人!她集中精神想听清楚歌词,不过,始终只能听到什么“外上外”“嘿嘿呀”之类的,最后终于听清一句“两筐装不了”,心中正不解是什么东西“两筐装不了”,却陡然发觉周围已经平静了下来,又回复了之前那风和日丽的感觉。
“我们已经过了魔鬼海域了?”她惊喜地问。
“过了。”乌老大道,“已经看得见龙爪岛了——你也可以放松放松——难道你的手不疼吗?”
玉旈云才也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已经麻木了,整条手臂甚至肩膀也因为过度的紧张而酸痛不已。又被乌老大见到。真是可恶!她故作镇定,打岔道:“你方才唱的什么?”
“是绞关号子。”乌老大回答,“打渔的时候唱的。嘿,我们虽然是海盗,但是也要打渔自己吃。还有许多别的号子,你住一段时间,就都会听到了。”
我才不要听你们狼嚎,玉旈云想,便不答话。
乌老大又驾船行驶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即听到不远处有人呼道:“咦,老大,你回来啦!”接着,一阵踩水踏浪之声,想是那打招呼的人来到了跟前——看来已经到了浅海的地方。那些人和乌老大嘻哈打闹,帮他推船上沙滩。又有人问:“老大,阿占和你一起去的,怎么不见他?这个是人是谁?”
“阿占那畜生,不要提了。”乌老大道,“这个人是我碰巧撞上的,因为我受了点伤,我带他回来,等养好伤再送他回去——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玉旈云。
“我……我姓刘。”玉旈云信口胡诌道,“单名一个‘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