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说什么?”老人笑道,“我让你见识见识这个人人敬仰的正人君子是怎样一坨臭狗屎,如何?”说着,一把朝严八姐胸口抓来。
严八姐一骇——老人这招看来并不迅捷,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与其说是抓,不如说是盲人在摸索。可是,严八姐偏偏避不开。老人轻易揪住了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发足朝秦山山顶狂奔而去。
严八姐又惊又怒,破口大骂:“你这老头儿怎么蛮不讲理?你抓我做什么?”
老人只是不答。在崎岖的山路上健步如飞,仿佛奔于一马平川的旷野,转眼已经到了秦山山巅。却并没有停留,而是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又往后山钻去。严八姐只觉得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不知到底去往何方。他想要挣扎,但动弹不得,只能怒骂不止。然而,又跑了一程之后,老人竟然伸手点了他的哑穴:“吵死了!你再这样闹下去,臭狗屎都能被你吓跑了!乖乖同我来看戏!”
张着口、瞪着眼,严八姐既无法反抗也不能出声,肺都快气炸了,却只能任由老人提着在山中穿行。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四周的景物连成一片模糊的黑网。老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你看——”他轻声在严八姐耳边说道。
看什么?严八姐心中暗骂,这老头儿是个瞎子,自己都看不见,还叫别人看什么?不过他还是四下里望了一圈,黑沉沉,鬼影也不见。
“看到了没?”老人低声问,同时吸了吸鼻子,“这味道——错不了!已经来了!你仔细看!”
严八姐瞪大眼睛,依然什么也没看到,又深吸了一口气,春天的夜晚,山里有各种花木的清香味,并没什么特别。他真想痛斥老人是个疯子,可惜有心无力。正恼火时,蓦地看见黑暗中两起了两团碧盈盈的鬼火,他不由一惊,看光碧光照耀之中,端木平正在演练武功,而这光芒正是从他的手掌发出来的。严八姐对武功谈不上钻研,却也晓得神农山庄的镇派之宝叫做“药师莲花掌”,多年之前,他曾经见识过,正是端木平现在所使的这一套。然他素没有听说掌心会发绿光的——可这也没什么奇怪,很多武功都有不同境界,或者药师莲花掌练到深处便会掌心发光呢!这疯老头儿抓自己前来,就是要偷看端木平练功么?实在荒唐!
满肚子的怒气无法向老人发泄。偏偏这时老人又将他一拎,无声无息朝原路返回。一直回到了他们在山顶初遇的地方,老人才解开他的哑穴:“你看到了什么?”
“呸!”严八姐啐道,“偷看别人练功乃是江湖大忌,你不晓得么?”
“没错!”老人道,“你看这是什么?”他“呼”地将手掌逼到了严八姐的面前——只见掌心和端木平一样,发出盈盈绿光。
“哼!”严八姐冷笑,“你偷学人家的药师莲花掌,还拿出来炫耀!”
“药师莲花掌?”老人哈哈大笑,“这个名字真有趣。好吧,只当那是药师莲花掌,只当我是从端木平哪儿偷学来的——我把他传授给你,如何?”
“你这疯子!”严八姐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么就痛痛快快把我杀了,要么就放我离去。这样把人当猴耍,算什么?”
老人“嘿嘿”冷笑:“你都已经被人当猴耍很久了,有什么打紧?就不能让我老头子也耍一回么?”
“我几时被人当猴耍了?”严八姐恼火。
“你既然是被人耍,当然不自觉。”老人道,“我听你手下的那些败类议论,你叫做严八姐,从前是漕帮帮主,在运河上给人拉纤,又自以为很英雄要担负天下之重任,就追杀什么莫名其妙的樾国奸细,之后又不肯拥护新任的放屁盟主,不久便成了卖国贼——你自己刚才又说,纠集了一帮乌合之众,要去推翻那放屁盟主,嗯,你还敬佩端木平那混帐。如此算起来,你被朝廷耍过——官府的漕粮,为什么不让他们出钱出力来运,却要你们辛辛苦苦,又得不了多少好处?你又被武林狗屁义师耍过——你劳心劳力追杀奸细,他们却开起放屁大会,争夺盟主。你接着又被放屁盟主耍,成了卖国贼,此事不必我说,你心知肚明。那些今日投奔你要和你一起推翻放屁盟主的人,其实就是想借此机会为自己谋点儿好处罢了——说不定心里也想做那放屁盟主呢!你还不是被他们当猴耍?至于端木平嘛,听你这么说,我估计他骗了江湖上不少人,本领十分高强,能耍你,也不奇怪了!”
原来这老人知道自己不少事情!严八姐略略有些惊讶:“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样。”老人道,“闲来无聊,也耍你一遭!”说时,忽然在严八姐颈后一拍。严八姐只觉一阵微弱的刺痛,身体倒行动自如起来。他虽然知道自己和老人的武功天差地别,但此刻若不抓住机会拼死一击,还不晓得何时才能脱身。当下,一掌朝老人胸口打了过去。
“咦?”老人满不在乎,像羽毛一样轻轻朝后飘开了尺许,“小子,你想和我打一场?嘿嘿,你的道行还差得远呢!”
“差得远也要打!” 严八姐是宁死不屈的刚硬脾气,边怒喝边出招不停,“偏偏不让你耍!怎样!”
“嘿,这臭脾气!”老人好像虚空的影子,变换无定,“你不让我耍?我偏偏要耍!”话音落时,严八姐的胳膊忽然不听使唤起来,原本击向老人胸口的拳头转而向左侧捶了出去。他不及骇异,腿脚也猛地连环横踢起来,好像在跟无形的对手交锋一般。跟着,他的整个人“嗖”地纵起三丈有余,激灵灵连翻了十来个筋斗,最终以金鸡独立之势站在了一株大树的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