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窗外一片暖意深蕴的彤色,语雪抚摸着照片上日思夜想的脸,三年了,妈妈。语雪用手背拭去眼睛里涌上一层雾气,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睛,才发觉这个黄昏是如此孤寂,穿上鞋,拢了拢头发,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语雪离开了公寓。
秋初日暮的萧山,风景旖旎,湖水里倒映着垛叠的晚霞,成群结队的乌雀越过湖与麦田,飞向一缕横冲天际的粉色烟尘,pra行驶在公路上,拐向市区,告示牌上显目的东江大学指示标大概是为第一次来江大的学生导航。
不知怎么地,车子速度降了下来,在一个弯道伴随着轮胎与柏油马路剧烈摩擦,划出一道痕迹,抓地性能十分优良的保时捷停在一旁。从萧山游玩归来的六个男生一脸艳羡地看着车子,其中一个穿着比较潮的小伙口若悬河地正在跟同宿舍其他五个从小城市来到东江仍处在浓重好奇情绪中的舍友吹嘘自己对车的了解,当看到pra主人走下来的时候,这些适才还在讨论班里哪个女孩最漂亮最时尚的大一准新生不禁闭了听觉,眼神飘忽地朝那边望一眼,然后避开视线,趁车主人查看轮胎的时候再在她起伏有致的身上游走几眼。某位头脑还算精明的仁兄立刻掏出烟发了一圈,貌似为了欣赏傍晚醉心风景逗留了脚步。
这六位来自不同省市的学生万万没有想到片刻之后会被车主人请过去帮忙,更没想到屁颠屁颠的跑过去除了心甘情愿外,还能在一个小时后坐在一家只看菜单就想抹脚走人的餐厅与美女同桌吃一顿饭,四年之后许多许多的事情都忘记了,甚至忘记了被自己第一个哄进小旅馆的女孩长什么样,但是那个年长他们几岁寡言少语一整晚都在出神的女子优雅的吸烟姿势以及那段经历却根深蒂固烙印在脑海里。
……
江大校区音乐学院家属区里响起了悠扬的琴声,吴茵坐在凳子上聚精会神看着那轻柔的指尖在黑色与白色的世界里跳动,记录着她手指与手腕的样子。
天空之城听起来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神,偷偷看了眼打哈气的李林林,心里小小的高兴了一下,结果被老妈发现了。等漂亮姐姐和李林林离开后,老妈板起了脸:“怎么你认为你比苏夏强?”
“没,没啊……”
“吴茵,你那点小聪明能瞒得过你妈?”与钢琴打了三十多年交道的名师在专业领域即便对待自己的女儿也是一副严师姿态,“吴茵,今天我先不和你说礼貌不礼貌谦逊不谦逊的事,我就问问你,你是不是谈的能比苏夏好”
吴茵小嘴一撅,倔脾气上来了,“我练三个月也能弹那么好”
“你就算练三年,三十年,那些个作曲家也不会让你去弹他们精心创作的曲子……”
“妈,我是你轻生的,你怎么这样说,我讨厌死你了”吴茵把乐谱扔了一地,不理身后呼唤,冲出了家门。(请记住
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她心里一软,暗忖是不是当老师久了?可是孩子,你能理解我的苦心么?如果一辈子只以技巧来评判钢琴的水平,那么你永远是你,钢琴永远是钢琴,就算弹得再熟练有什么用?
她摇了摇头,一张一张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乐谱,听见院子里想起了咚咚的篮球声。
“啧啧,你个小丫头又哭什么?”李林林拿着一串葡萄,在嘴里嚼得昏天黑地的,一说话还往外喷,苏夏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拉到一旁,和言安慰吴茵。
柔和的话语还有那看起来就觉得亲切的微笑撩吴茵心里挺难受,努力告诫自己和这个叫苏夏的小黑妞是情敌,不能让李林林小看自己胸怀,吴茵这才拭去眼泪。
“你的水分既然这么多,那跟不跟我去篮球场啊?”
“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么?”苏夏小声嘀咕了句,李林林回过头白了她一眼,同样小声道:“她肯定愿意”
吴茵抹掉眼泪,这是李林林第一次邀请她,所以破涕为笑道:“好啊”
李林林嘿嘿笑了几声,两只夜晚觅食的猫对望了一眼,放弃了走进这个院子,向别处逃也似的跑了,苏夏来到江大一个星期,还没有真正逛过校园。夜晚的江大美轮美奂,就算去过那么多地方,也在中国最顶尖的音乐学府呆过两个月,但是像这里令人心旷神怡的校园还是头一次碰到,打开李林林给自己新买的手机发了一封邮件——这里很美,让我想起过去很多事,希望是一段快乐的旅程。
“又和哪个美女**呢?”李林林凑过一张被荧光照得异常邪恶的脸,发现吴茵也凑过脸,恶狠狠道:“你个小丫头不要看,少儿禁止”
球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蹭到了探头想要一看究竟的吴茵,吴茵捂着火烧火燎的鼻子,故作懵懂道:“林林哥哥,不是说去篮球场么,怎么跑到男生宿舍了?”
二十五号宿舍楼的男生们有的三五结伴地拎着暖壶往宿舍走,商量着是上选修课还是翘课打游戏;有的在宿舍门口和女友依依惜别,深情拥吻;有的四顾张望,捕捉目标。苏夏也有点意外,问李林林干嘛来这。李林林戏谑道,去女生宿舍怕你被美女拐跑了。苏夏摇了摇头,回想起上次在中央音乐学院的遭遇,便说要回去了。李林林拉住她,数落道,你说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谁能看得上一个黑妞啊,你不用担心有人上来搭讪,不躲着你走就算不错了。见苏夏还要走,李林林投降,只好说是找夏夜之。那天被语雪送回江大,听吴茵说夏夜之晚些来找过她,那会她在洗澡,夏夜之就走了。毕竟人家接过自己,于情于理都该当面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