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为了发泄心中的烦闷,还是为了寻求从神经末梢传来的刺激的感觉,那酒水被一碗一碗灌入口中,就算喉咙逐渐变得麻木。身体逐渐无法控制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今夜显然就是一个畅快的夜晚。
虽然这份畅快的背景事实上更多的却是一种烦闷和暴戾。
他们的心情实在是很难真的好起来。
他们不是荆州人。
虽然对于这里面的某些人而言祖上或许也是来自于荆州,甚至还有几位来自于这南阳郡之内。可是对于他们而言,那不过是极其久远的先祖留下来的模糊记忆。事实上对于他们而言,荆州曾经是一个遥远且神秘的地方,是他们曾经认为自己一辈子也无法到达的彼方。
更何况,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他们都是属于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巴山西部地区的儿子。他们熟悉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他们也熟悉那里的城乡和民众,哪怕他们的名声在当地并不算好,可是那也是他们的故乡,他们熟悉。甚至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的家乡。
可惜,他们现在不得不来到这遥远的异乡,不得不在这小小且陌生的溪水边发泄着自己的愤恨,却还要强颜欢笑,然后在日复一日没有希望的生活中逐渐沉沦。
或许一直遇到死。
其实如果你们问他们是不是后悔来到荆州,他们反而会异口同声告诉你,他们对于这件事完全不会感到后悔——那本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且过程中所得到的刺激感觉也令他们这样的存在感到分外的畅快,哪怕结果多少让人有些沮丧,但胜胜败败本就是兵家常事,暂时的退却也是为了下一次做好了准备后的再一次进攻,更不要说这一战也令他们收获良多。
真正让他们感到郁闷的,是来到荆州之后的事情。
随着中原大乱,不断有中原的士人为了避乱选择迁往他乡,而在这之中荆州是众多士人共同的首选——这倒不是因为刘表的缘故,仅仅只是因为荆州距离大汉士人的聚集地兖豫地区和关中地区都很近,而且比起北方时不时需要面临彪悍的胡人军队南下袭扰,南方的荆北地区不但开发程度不低,又远离各种异族的袭扰,自然能够获得更多的青睐。
于是随着大量士人的涌入,再加上大汉名士宗亲刘表的入主,让荆州一时之间学风大盛,文采斐然,仿佛在一夜之间,这里就从原本的荆楚蛮荒之地变成了中原文化新的传承中心。
自然而然的,刘表便成为了这新文化中心的领导者和领袖人物。
也正因为如此,再加上东汉从立国开始传承到现在多多少少存在着的重文轻武思想,荆州的兵士虽不能说不善战,但那些率领士兵的将领们却纷纷追求舞文弄墨,附庸风雅。
好吧,对于蔡瑁这样祖上也是出过不少两千石高官的世家子弟而言倒也算不得附庸风雅。或者说如果不是乱世兴起,这位荆州水军和相当一部分步军的统帅显然很难选择投身军旅。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又或者“楚王好细腰,宫女多饿死”。
在这样的氛围下,他们这群来自大巴山险山恶水的桀骜子弟。只喜欢游侠行乐而不喜欢读书治学的“莽夫”(荆州人语)会遭遇到怎样歧视性的待遇。
冷言冷语或许不多,毕竟他们的战斗力就算是较为善战的荆州军文聘部也不是对手,敢于直接对他们这么说的就算是等级比他们稍微高一些的低级将官也都被揍成了猪头。久而久之,为了生命安全和在部下面前的威信,自然不会有人不开眼在他们面前说些令他们感到不快的言语,或者说在很多时候,远远看到他们的出现便直接选择绕路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