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以唐宁几年前的收入,这一大家子,他肯定养不活,那时候他一幅画才卖不到一两,而且不是每幅都能卖出。然而自从他进入只用右脑看事物的境界后,买他画的人猛然增多,也有些文人愿意放下对油画的成见,对他多加赞赏。
而且,他现在也不是只画油画,事实上这三年,他画水墨画的时候更多,大部分都是美人图,现在他闭着眼都能画出美人出来。其实刚开始学的时候,他以为中国古代的仕女图,真心看不出什么脸部细节,千篇一律都是那样,顶多衣服动作不一样。故而,他刚开始画的美人图,全都刻板僵硬,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程先生为此大为光火,他指着唐宁鼻子大骂,“你以为美人脸就是画个圆就完事儿了么?”
唐宁再次仔细看了眼据说是本朝最擅长仕女图的某画家的大作,无辜道:“难道不是?”
程先生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本来看你前几天的风景画,还以为你开窍了呢,哪知还是榆木疙瘩一个。你风景图画得那般好,怎的到了人物就这样了呢,你心中就没有美人么?”
唐宁很想说程姐姐,可当着准岳父的面,他不好意思开口,再说他也不能照着程姐姐画啊。
“再说,美人不只要看脸,还要看风礀,一颦一笑,一站一坐,不同的美人有不同的线条,柔美的美人线条就要柔和,大气的美人线条就要利落。”程先生又指着画中两个美人,“这两个美人,看似都一样,实质画者用的力度不一样。”
唐宁继续茫然。
最终,程先生无可奈何,忍痛舀出自己私藏多年,慧一法师出家前画的七美图,让唐宁细细观摩,看不出来就不要吃饭。
唐宁嘴角抽搐,慧一法师的画不是很少么,怎么他一年之内看到了两幅,这幅虽然是出家前的画,可这画是真人高啊,还是七个美人啊。可是很快,他便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因为他又被慧一法师的画吸引住,他的画总是给唐宁不一样的感觉,唐宁每次看他的画,总能从他的画中找到共鸣,更能从中学到很多用言语教不了的东西。
唐宁从先生书房出来时,已是月上柳梢时,他出来后只说了一句话:“七美,凄美。”
自此,唐宁的美人图像突然有了灵魂一般,他画的美人每一个都不一样,虽然还是那几笔,可看过他画的人都觉得,她们都是活生生的美人。
很多时候,人的名气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自从唐宁的美人图在一墨斋挂出后,他的名字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溢州书画界,并很快为渭海文人所熟知。
按说,学生有进步,程先生这个做老师的应该高兴才对,可相反地,程先生更加发愁。
唐宁的境界是有了,可画技却跟不上境界,而且他的名气出得太快也太大,程先生让他这几年只在家静心书,练练画技,避避风头,画也不要太多,偶尔卖出一两幅,银钱够用就成。再说,物以稀为贵,唐宁卖得越少,他的画就越值钱,最高能卖到一百两,整整是以前的一百倍。
程先生觉得,有时候少年成名并不是好事,慧一法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少年时名满天下,中年却遁入空门。刚开始他发现唐宁的画和慧一法师的画颇有些一脉相承时,他并不以为意,文人之间相互借鉴学习是常有的事;可当唐宁从慧一法师的美人图中悟出境界时,他就开始发愁了,因为他发现唐宁和慧一法师很相似,都是少年成名,画风一致,而画就和字一样都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他倒不是愁自己女儿会守活寡,他是担心万一女儿世了,唐宁会想不开,那时他可不就快要而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