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曼宁在拼盘里挑了枚大个儿的杏脯,咬下去酸酸甜甜的,“等秋天你这儿再做果脯的时候知会一声,我叫人来学。”
曼春知道姐姐爱吃这个,去年秋天就叫人做了不少果脯,“好,到时候提醒我一声。”
“幸亏四婶这回生了儿子,要不然人就留在松桂堂了。我听说,”唐曼宁凑近了,小声道,“当初母亲一进门就把嫁妆田交到了老太太手里,二婶和三婶的嫁妆田和铺子也是这样办的,不过四婶却不一样,她一进门,老太太就让她管了家,直到去年咱们回来之前,家里的中馈一直都是她管着的,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也一直在她手里攥着,没给老太太,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老太太不高兴了?”
还有这样的事?
曼春问,“既然让她掌了中馈,没收她的嫁妆也没什么吧?”
“谁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呢?”唐曼宁不置可否,“没准儿是等着她自己上缴?看她没这个意思,老太太才不高兴了?”
曼春问道,“那……曾祖母后来有没有把母亲和二婶三婶的嫁妆还回来?”
唐曼宁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她附在曼春耳边小声道,“我跟你说,咱们这位老太太财迷着呢,什么东西到了她手里,想要回来,难得很,就连江姑姑从公主府带回来的东西都在老太太手里锁着呢,听说有几十车箱笼。”
看曼春惊讶,唐曼宁便给她解释了一番。
江溆的母亲唐熙是太夫人的独生女儿,嫁给了景泰公主的独子江珏。
江珏是景泰公主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长大了养成了寻花问柳的习性也就在所难免,因会做几首歪诗便自认风流才子,景泰公主活着的时候还能约束于他,等景泰公主没了,他便胡天胡地起来,这人性情急躁,耳根子又软,家事产业皆托与唐熙,跟唐熙除了要银子,便还是要银子,家里婢妾成群,外面还有包养的粉头,却养不下一个儿子,他还有几个庶出女儿,年纪都比嫡女江溆大很多,很早就嫁人了。幸而这人也没折腾太久,在江溆四岁那年他因与人争风吃醋跌倒摔死了。
唐熙三十多岁才生下了女儿江溆,这也是她唯一的孩子,自然爱若珍宝,丈夫江珏死后,她深觉寡妇门前生计艰难,便将婆家的资财收拢了,带着自己的嫁妆和女儿江溆回了娘家安平侯府,原本以为能靠着娘家太太平平的将女儿养大,谁知却得了痨病,虽有各样好药养着,熬了几年,还是没熬过去,亡故前将女儿和家财都托付给了太夫人。
太夫人便将江溆养在身边细心照料。
“别看老太太整天赏这个赏那个,好像给了江姑姑不少东西似的,其实跟江姑姑带来的那些没法比,大家都说等将来江姑姑成亲嫁出去,不知道老太太能给添多少嫁妆。”
曼春眨眨眼,“江姑姑有没有定过亲?”
“好像没有……”唐曼宁想了想,“听人说她打小儿就没穿过几天鲜亮衣裳,先是她祖母景泰公主去世,后来没多久姑祖父去世,刚守完孝期没两年,姑祖母又去世了,接连着丧事,怎么定亲?跟谁定亲?”
一个女子,父母都不在了,又寄居在外祖家,想要桩合心意的婚事,是有点儿难办。
唐曼宁见妹妹明白了,就道,“她的事,若是没有曾祖母开口,难着呢,咱们平日里也犯不着跟她争,争不来的,作得过了,还惹了老太太烦心,不值当的。”
“我知道,她是曾祖母的心肝宝贝儿,惹不得的。我倒觉得——”曼春伸手比了个五,道,“老太太是不是想让他们俩……”
唐曼宁眼睛一亮,有些小激动,“你也看出来了?”
太明显了好不好?曼春道,“他们年纪、辈分都差不多,不过我倒觉得敦本堂那边未必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