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眼里,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沈寂更完美无缺的人了。
谢青芙用尽全力与壮汉大声理论时,沈寂仍旧沉默的看着,像是看着一出与他毫无关系的戏。清晨的山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身上穿着的青衫微微飘动,莫名的便让人觉得那风一定很冷,冷得他本来舒展着的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冷得他唯一的一只手慢慢的握紧,像是要将手中谢青芙的手与自己的手融在一起般。
理论了不过片刻,壮汉已是被谢青芙激怒,将担子一撂就抽出了扁担来:“老子就是缺德了,怎么样?你以为你是个娘们儿,身边又有男人壮胆,老子就不敢打你?”他充满不屑的看着沈寂,狂妄道,“你看清楚,你男人是个残废,只有一只手的残废。他又穷又残,就连一朵簪花都买不起,只能拿野花代替,他的身手也笨拙得吓人,你与他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谢青芙胸中剧痛,就像别人嘲讽的人与骂着的人是她一般。她将牙齿咬得紧紧地,不怕死的倔强道:“我说了,他不是残废。你说话将嘴巴放干净一些。”
“老子就不放干净怎么样?贱女人,你该不是这残废从万花楼买回来的媳妇儿吧。哈哈哈哈哈残废也知道想媳妇儿,还从万花楼弄一个恶心至极的妓女回来。”
壮汉说得轻佻,本以为谢青芙仍旧会大声反驳,岂料这一次她却没有反驳,因为在她开口之前,沈寂已经紧紧蹙眉,压低声音道:“你将这句话再说一遍!”
所有人都未想到他会开口,且是这样来势汹汹的开了口。壮汉也愣了一愣,随后笑得更猖狂了:“我说你残废你都不生气,一说这个娘们儿你就生气了,看来这媳妇儿不便宜是吧?”
话音刚落,却听“嚓”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壮汉愕然的张大眼睛,却见沈寂已是放开了谢青芙的手,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来,用嘴巴拔掉了刀鞘。他松开双唇任刀鞘落在地上,声音比起方才又更加了几分,那种带着威胁与誓死的嗓音,听得谢青芙都是心中一寒。
“我是残废,但手上这把刀不是残废,它足以划破你的脖子。”
壮汉握着扁担的手不自然的一抖,刹那间四周安静得吓人,只有吓呆了的孩童偶尔还会抽噎一声,显得十分诡异。在兵刃面前,再嚣张的人都会感到一种威胁,更何况那人是刚被自己激怒,像是准备豁出一切去的残废。
壮汉轻咳了一声,嗓音粗哑不堪:“……你这是干什么,我家中可是与你一样有媳妇儿的。”顿了顿又拉过抽抽噎噎的孩童,“我还有孩子。即便你没有孩子,也总不会在孩子面前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谢青芙想要开口,她只是看不过这人辱骂沈寂,她自己被骂却是并不在意。若沈寂因此要跟这人拼出一条命去,却是更不值得了,但在她开口之前,他已经用断臂顶了顶她,将她顶到山路一旁去。沈寂对壮汉道:“你有妻有子,所以我让你走。只是你不该骗你的孩子残废会吃人,否则他长大成了你这样缺德的模样,你一定会后悔的。”
壮汉像是心中依旧愤懑,只是在那把匕首前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悻悻的便重新挑好了担子,又拉着那孩童,走到沈寂身边时,还特意小心翼翼的防备了他,才越过沈寂与谢青芙走到山路前边去了。
沈寂手一松,匕首“啪”一声落在了地上。
谢青芙握住他被匕首的温度侵染得冰凉的手,道:“沈寂,对不起,方才是我不该……”
但沈寂却摇了摇头,声音幽冷平静。只是那些本来会让人觉得倔强的话语中,莫名的便染上了一层寂寥与自暴自弃的色彩:“并不是你的错。我的确是个残废,即便今天你不在,也一样会有人叫我残废。”
谢青芙握紧他的手指,压低声音难受道:“不要说“残废”两个字,你在我心里是最健全的人。所以以后也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这两个字。”
沈寂道:“即便不提起,你随时随地也能看到。”沈寂说罢,侧过脸去看那管空荡荡的袖子,轻道,“我的确是个只有一只手的残废。”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说着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她心中却酸涩得难以忍受,像是一个人一层层的剥开一只还泛着青色的橘子,其他人还未接近,便已嗅到那种酸涩侵入骨髓的味道。
谢青芙又用力摇了摇头,放开沈寂的手,转而搂住了他的腰。
她想抱他紧一些,再紧一些。她觉得他全身上下都泛着一种凉意,让她觉得明明还是冬天,但他的四周却已经下了一夜冰凉的夏雨。即便是她的体温,也无法再温暖他。
沈寂任她抱着,却也没有回抱。